“一百零八座城池移动了?往哪里移动?上岸了?”
陈安顺一连三问,眉头拧成疙瘩。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一百零八座城池,背后是星陨神朝,是五彩神龙的盟友。
这些玩意儿往哪挪一步,整片大陆的格局都得跟着晃三晃。
王梓诺摇头。
“不不不,大人,这些城池非但没有西进,反而远离了大陆海岸线,像是……要往西海深处而去。”
陈安顺愣了一下。
往西海深处?
当初这一百零八座城池就是从西海深处浮出来的,连带着五彩神龙一族杀回大陆,搅得万兽王庭天翻地覆。
如今尘埃未定,它们又要缩回去?
什么道理?
陈安顺盯着王梓诺,后者摊手,表情写满了“属下也不懂”。
指望一个前世仙盟真仙搞明白星陨神朝的行事逻辑,确实勉为其难。
陈安顺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有一个人肯定知晓答案。”
话音未落,仙力在体内翻涌,一具崭新的天仙级草木分身在正堂凝形而出。
分身与本体对视,心念相通。
“今日我成天仙,你去一趟狻猊关。”
陈安顺朝分身扬了扬下巴,
“跟大哥说一声。顺便拜访玄檀金仙,感谢他此前的庇护。”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最要紧的事,问问他,星陨神朝的城池往西海迁移,究竟是咋回事。”
分身应承下来,翻手取出一枚虚空道标,天仙法力灌入,空间撕开一道裂缝,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王梓诺在旁看得眼皮跳了跳。
天仙级的分身说造就造,仙力运转之间浑然天成,连凝形的过程都看不出半点滞涩。
百道圆满的天仙。
他前世在仙盟见过不少天仙,没一个有这种手段。
……
狻猊关。
草木分身落地的一瞬,身形一变,又化回那副黄毛小子的模样。
熟悉的关墙,熟悉的气味。
还没走近三十丈,关墙上一颗金灿灿的大脑袋就探了出来。
“首席大人!”
金毛狮子的嗓门跟打雷一样,热情得令人头皮发麻。
“听闻你去蚀骨荒城当城主了,今日怎么又回来了?想我们了?”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看看老友不行么?”
金毛狮子嘿嘿一笑,伸出蒲扇大的爪子朝关内比划:
“大人请进大人请进,要不要我给您备桌酒菜?”
“不用。”
陈安顺摆摆手,脚步不停,穿过关门直往大殿方向走。
路上碰见几个熟面孔,有的拱手,有的抱拳,都是当年在这关里混出来的交情。
陈安顺一一点头回应,步子却没慢。
到了大殿门口,他神识一扫。
司马昀的气息在后殿深处,沉稳厚重,又在闭关。
这家伙自从被五彩神龙一顿揍之后,修炼是真拼了命了。
陈安顺没去打搅他,转了个弯,直奔偏殿。
偏殿的门紧闭着。
没有阵法封锁,没有禁制布设。
玄檀金仙从来不屑用这些东西。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好的禁制。
陈安顺在门前站定,拱手一礼。
“拜见玄檀大人。今日小子已成功突破天仙,感谢大人过往庇护,特来相告。”
殿内安静了两息。
然后一声嗤笑。
“小子,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破天仙是你自己的事情,又为何来找我?”
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洞穿人心的那种笃定。
“说吧,什么事?”
陈安顺脸上的恭敬没掉,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大人明鉴。”他收起笑,语气正了三分,“小子确实有一事不解。西海那一百零八座城池,近日开始移动,方向却不是东进上岸,反而是往西海深处退去。”
殿内沉默了片刻。
陈安顺等着。
玄檀金仙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语调变了。
没了先前的嗤笑,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沉重。
“小子,你可知,西海深处是什么?”
陈安顺摇头:“请大人赐教。”
“五彩神龙当初为何能在此地纠结一帮妖兽,打杀回来?”
陈安顺再度摇头。
他一直以为司马德容就是单纯的实力强横,带着族群从西海杀出一条血路。
但听玄檀这问法,显然没那么简单。
殿门无声敞开了一条缝。
玄檀金仙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郑重。
“西海深处,有大危机,也有大机缘。那里是文明交锋的中心,是更高境界的求道地。”
文明交锋。
更高境界。
这两个词砸在陈安顺脑子里,炸出一片空白。
所谓金仙之上,便是这方天地已知的顶点。
天帝孔白、佛主、五彩神龙司马德容,这些站在最高处的存在,难道还有更往上走的路?
而那条路的入口,就在西海深处?
他正想追问,玄檀金仙的下一句话堵住了他所有的问题。
“神朝有令,让我共赴西海深处。”
“小子,今日你来了,刚好也算告别。”
殿门彻底打开。
玄檀金仙的面容从阴影中显露出来,龟蛇同体的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灰袍老者的模样。
老头看着他,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和。
陈安顺心头一紧。
这个金仙大佬,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却在狻猊关暗中坐镇多年。
当初他那副草木分身每天三顿饭送到偏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以为自己在讨好金仙,可此刻看着玄檀的眼神,才忽然意识到,
人家也记着呢。
玄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陈安顺接住。
一块古朴的木牌,正面刻着四个字,“星陨神朝”。
笔画深邃,每一道刻痕都泛着幽光,像是承载着某个无比久远的文明印记。
“你日后突破真仙,若前途难觅,可到西海深处。”
玄檀金仙的声音平静。
“有此木牌,若遇见一百零八座城池,都可随意入内歇脚。”
陈安顺握着木牌,嘴巴张了张。
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想问西海深处到底有什么,想问星陨神朝的来历,想问文明交锋是什么意思,想问更高境界究竟高到什么地步。
但玄檀金仙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老头的身形已经开始变淡。
灰袍在风中飘散,龟蛇同体的虚影一闪而逝,偌大的偏殿在一息之间空空荡荡。
连那张他亲手铺设的灵泉榻都冷了下去。
走了。
说走就走。
金仙的告别就是这么干脆利落,不等回话,不留余地,不给你组织语言的时间。
陈安顺攥着木牌站在空殿里,呆呆地望着玄檀消失的方向。
“……多谢大人。”
这句话说给空气听。
偏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灰袍残影彻底散尽。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将木牌收入体内世界。
正出神间,后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惊喜交加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偏殿的门框嗡嗡响。
“咦?二弟你回来了?还突破天仙了?”
司马昀的脚步声从后殿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