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铁铸就的拳骨砸在第三个武尊的肩胛上,骨碎声盖过了风吼。
那武尊整个人从半空中倒栽下去,在赤红土壤上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陈安顺没停。
脚底蹬地,土层炸裂,武身如一头发了狂的蛮兽扎进人堆。
没有法力,没有法则。
域和界无法勾连。
但意和势还在。
这两样东西不依赖灵气运转,是武道最原始的根基,刻在骨子里的杀伐本能。
一拳砸出去,带着的不只是肌肉的爆发力,还有精神层面的碾压。
四个武尊合围过来,分别持刀、剑、枪、斧。
兵刃上没有灵光流转,全凭气血淬炼出的锋芒。那把长刀横劈而至,气浪在刀身两侧撕开两道白痕。
陈安顺没躲。
双拳交叠,心脏中封印的星核爆炸力猛然释放,从血管涌入每一根肌肉纤维。
“万古逆鳞!”
这招本是刀式,脱胎于当年在下界摸爬滚打时悟出的杀招。
如今以拳代刀,打出来的势更沉、更蛮,一拳挟裹着逆转万古的气魄,正面撞上那柄长刀。
轰!
空气被拳风挤碎,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持刀武尊虎口炸裂,长刀脱手飞出,人被拳势余波掀翻在地。
剑客双臂交叉格挡,也被震退三十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枪手连人带枪滑出去半里地,单膝跪地才堪堪稳住身形。
斧头武尊最惨,正面硬扛了拳势的锋芒,胸甲炸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座石柱。
四人退了。
这一退,陈安顺的气势反而往上拔了一截。
拳势叠拳势。
第二拳比第一拳重,第三拳比第二拳狠。
意在势前,势随拳走。每一拳都在前一拳的余韵上叠加,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持刀武尊刚爬起来,迎面又挨了一拳,颧骨开裂,半边脸塌进去,惨叫着翻滚出去。
剑客转身就跑。
枪手和斧头对视一眼,也撒丫子往后撤。
四个人跑得干脆利落,一点面子都不要了。
不过武尊数量太多。
这四个刚遁走,又有五个补了上来,把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矮个子,身高还不到陈安顺胸口,但一身肌肉鼓得像塞了铁球,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
矮个子站在二十丈外,冷冷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被揍翻的同伴。
“杀!他势单力弱,只要鏖战几天,体力总会衰竭,到时候咱们围杀便是!”
打持久战。
这判断放在正常情况下没毛病。四个真仙级武身对三百多个天仙级武尊,体力消耗确实是致命短板。
陈安顺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渍,嘴角往上一扯。
“蝼蚁一个,竟然以井底之蛙的眼光来看天上大鹏。”
矮个子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安顺已经动了。
武身全部力量灌注双腿,脚下赤红土壤被踩成齑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闪至矮个子身侧。
矮个子反应不慢,右臂格挡。
晚了。
陈安顺这一拳从下往上撩,正正砸在矮个子右臂肘关节。
整条右臂从肘部以下炸开,血肉横飞,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矮个子惨嚎出声,前扑了两步。
陈安顺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团血雾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他的口鼻灌入腹中。
血雾入体的瞬间,武身的肌肉纤维微微膨胀,方才消耗的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充。
嗜血。
过去十年锻造这具武身时,他以阵道之法在体内骨骼与经脉上刻录了百种道纹。
这些道纹不依赖法力驱动,纯靠肉身气血激发,每一种都是专为纯武道战斗设计的肉体神通。
嗜血,便是其中之一。
以战养战,吞噬敌人的气血补充自身。
矮个子捂着断臂残端,血从指缝里往外涌,脸白得像张纸。
“果然是域外天魔……竟然如此凶厉……”
周围四个武尊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出手试探性地刺了两下就缩回去,眼神全变了。
陈安顺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拳势再起,叠加到第七层,一拳轰在最近那个武尊的护胸甲上,连人带甲砸进地里。
远处,蚀骨的武身抡着铁锤般的拳头,把七八个武尊打得满地找牙。
长青真仙身法飘逸,专挑落单的下手,打完就跑,绝不恋战。黄泉古神更直接,一拳一个,像拍苍蝇。
战场在赤红大地上蔓延开去,尘土遮天蔽日。
这一战没有尽头。
一天,三天,七天。
武尊倒下一批,又换上一批。
伤了的退到后方恢复,恢复好的再冲上来。
轮换制。
矮个子说得没错,他们的确在打消耗战。
只是他没算到,陈安顺这具武身有嗜血道纹,越打越精神。
半个月后,陈安顺的武身已经适应了这种纯肉搏的节奏,出拳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刁。
一个月后。
战场上的赤红土壤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是深坑和裂谷。
四个真仙武身站在乱石堆上,浑身血污,但精气神依旧饱满。
围猎圈缩小了三分之一。
被打残退场的武尊已经超过八十个,其中十几个伤势严重到短期内无法归队。
光头壮汉站在远处的高坡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盯着战场。
这帮域外天魔比他预想的难缠得多。
……
蚀骨荒城,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本体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扶手雕花上,漫不经心地叩着。
武身那边的战况断断续续传回来,不过打了一个月,场面已经稳住了,不需要他分神盯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夹着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方球的合体分身推开正堂大门,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这胖子一点没有风尘仆仆的疲态,满脸通红,眼睛放光,整个人像刚从赌坊抱了一箱灵石出来。
“陈老哥!”
方球拱手一礼,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我在混乱群山的漱玉崖旁边蹲守十日,发现里面一名少女思春,到旁边的小溪发呆。”
“于是我便让两具炼虚尸体扮成恶魔,在那小溪底下缓缓浮出。”
“你可不知,受惊之下,那尖叫声直插云霄,简直刺破我的耳膜。”
方球舔了舔嘴唇,续道:“之后嘛,英雄救美,挺身而出,随手灭了那两具炼虚古尸。如今已成了她的护法随从,可以自由出入漱玉崖了。”
正堂安静了两息。
陈安顺放下茶盏,盯着方球那张圆滚滚的肥脸看了半晌。
先派古尸制造危险,再亲自出手解围。自导自演,一条龙服务。
果然还是你方球路子野。
“人没受伤吧?”陈安顺问。
方球拍胸脯:“放心,那两具古尸都是我亲手调教的,分寸拿捏得死死的。只吓不伤,保证那丫头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再追究。
方球的人品放一边不谈,办事能力是真的没话说。
当年在下界,这胖子就是靠钻营混进李家,给自己摸回了一堆关键情报。混乱群山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硬闯是找死,只有这种歪门邪道才走得通。
“说正事,漱玉崖什么情况?”
方球在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灌了两口润嗓子,才开始汇报。
“漱玉崖和抱月流不一样。抱月流是季家一族独大,家族制,血脉传承。漱玉崖这边大多是老一辈在外头捡来的女孤儿,从小修炼一种叫《漱玉仙法》的功法。”
他打了个酒嗝。
“所以崖上九成以上都是坤修。从普通弟子到长老,清一色娘子军。男的只有少数几个外聘的客卿和杂役,地位都不高。”
陈安顺手指在桌面画了个圈。
“势力如何?”
“很强。崖主是金仙,听说还有一个金仙太上长老,真仙近十个,天仙更是多得数不过来。”方球掰着指头。“在混乱群山三巨头里,漱玉崖排第二,比抱月流差一截,比白虎煞强一线。”
陈安顺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漱玉崖,女修势力,金仙崖主。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百年前,蚀骨荒城城主府。
紫色裙摆翻飞,一面铜镜凌空悬浮,金仙外力裹挟仙宝群岳镇天印砸下来,殷英和姬吕宗当场重伤。
那个紫裙女子。
事后他猜测,此人来自混乱群山。
陈安顺抬起手,指尖凝聚气血,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紫裙,高挑,眉眼凌厉,嘴角永远挂着几分倨傲。
“你可知,这位是否漱玉崖中人?”
方球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虚影,酒壶差点没拿住。
他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陈老哥,这就是漱玉崖当今的圣女!谢紫菱!”
陈安顺眉毛动了一下。
方球越说越兴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还是我救的那名少女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