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最后一层灰雾,视野豁然撕裂。
一片大陆。
绵延不绝的山脊从海平面拔起,苍翠的密林覆满山腰,灵气浓度比海东仙洲高出一个档次不止。
陈安顺站在舟头,星辰武身的双手不自觉攥了攥拳。
穿越西海这一路,绝灵带、海兽、银蚀蜉,飞舟灵力储备见了底。
眼前这片大陆就像荒漠里冒出来的绿洲,看着就舒坦。
他正要催动飞舟遁入大陆边缘的山脉,神识习惯性地往四周一扫。
手按在了刀柄上。
一里之外,海岸线的乱石滩上。
一团银白色的虫潮裹成球形,足有三丈方圆,密密麻麻的银蚀蜉叠了不知多少层,正在疯狂啃噬一层金色法罩。
法罩里头蜷着个小人影。
头梳双髻,背上斜挎一把比她半个身子还长的飞剑,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已经被虫翅刮出好几道口子。
元婴修为。
陈安顺的眉头皱了起来。
元婴期的小丫头,跑到南堇仙洲海岸线附近晃悠,被银蚀蜉堵了个正着。
那层金色法罩倒是有意思,灵光浓郁,纹路精妙,品阶远超小丫头自身修为,至少是仙宝级的护体宝光。
可再好的仙宝也扛不住银蚀蜉无休止地啃。
法罩表面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照这速度,顶多再撑半柱香。
小丫头的脸憋得通红,眼眶里转着泪花,嘴唇抿成一条线,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只手死死捏着法罩的法诀,另一只手护着胸口一枚金色玉佩,像是那就是法罩的源头。
也罢。
陈安顺扫了一眼那枚金色玉佩的品阶。
仙宝级护身玉佩,随随便便就挂在一个元婴小丫头脖子上,这家底多半不简单。
哪个金仙家族的后辈跑出来撒野,被虫子堵住了。
救一把,结个善缘,不亏。
飞舟收入袖中,星辰武身一步跨出,脚踏虚空,百丈距离眨眼而过。
落地的一瞬间,他浑身气血暴涨,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裹挟着金属质感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银蚀蜉群没有惨叫,因为它们连叫的机会都没有。
三丈范围内的虫潮被气血震荡直接碾成齑粉,银白色的残渣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飘落。
外围的虫群本能地四散逃窜,银光闪烁间消失在海岸线的礁石缝隙里。
前后不过一息。
金色法罩里的小丫头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望着面前凭空出现的高大身影,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陈安顺背对着她站着,衣袍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那具由星核与星辰铁锻造的武身,剑眉星目,轮廓硬朗,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小丫头手里的法诀一松,金色法罩消散,她踉跄着站起来,声音软糯,带着鼻音:
“多谢大哥哥救我。”
说完赶紧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试图把剩余的泪意逼回去。
陈安顺转过身,低头打量了她一眼。
个头矮,到他胸口的位置。
双髻扎得歪歪扭扭,背上那把飞剑倒是好东西,剑鞘上镶着的灵石品阶不低。
“小妹妹,你从哪来的?”
陈安顺声音温和。
“元婴期,敢往海岸线跑,胆子不小。”
小丫头的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睛,两只小手在身前搅成一团。
她的表情写满了纠结,一方面觉得面前这个大哥哥救了自己的命,撒谎不太好;另一方面,又不想把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抖出来。
陈安顺看得分明,也不逼迫。
小事一桩。
“不想说就不说。”
陈安顺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远处的山脉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山腰处隐约可见几处建筑的轮廓。这里已经是南堇仙洲的边缘地带了。
他初来乍到,对这片大陆一无所知。
目光重新落回小丫头身上。
“你叫什么?”
“楚灵儿。”
小丫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怕他追问,抢着补了一句。
“我不是坏人。”
陈安顺差点笑出来。
谁问你是不是坏人了?
“我从海东仙洲来的,”
陈安顺拍了拍身上沾的银蚀蜉残渣。
“第一次到南堇仙洲,人生地不熟。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给我当个导游?”
楚灵儿的脑袋猛地抬起来。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但已经被一股明显的兴奋盖过去了。
“海东仙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大哥哥你从西海那边飞过来的?”
“嗯。”
“哇!”
小丫头的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刚才差点被银蚀蜉啃死的恐惧已经被抛到了脑后,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脯。
“那你找对人了!我楚灵儿,对南堇仙洲可熟了。别看我小,我会的可多了!”
这语气,这架势,傲娇极了。
陈安顺忍住笑,点了点头:“那劳烦楚姑娘带路了。”
“叫我灵儿就行!”
楚灵儿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飞剑从背上“锵”地弹出半寸又被她摁回去,转身朝着内陆方向一指,语气无比笃定:
“大哥哥,跟我来!我知道前面有一个超好吃的灵食酒楼,吃了包你直叫好!”
灵食酒楼。
陈安顺愣了一下。
他横渡西海,一路上跟海兽拼命、跟银蚀蜉死磕、在绝灵带里横闯,好不容易踏上南堇仙洲的土地,脑子里盘算的是打探势力分布、寻找大罗庇护的门路。
结果这小丫头给他推荐的第一站,是个饭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灵食酒楼就灵食酒楼吧。
他陈安顺想要从民生角度考察南堇仙洲的底蕴,吃食住行本就是最直观的窗口。
跟这小丫头的出身无关,跟她可不可爱更无关。
纯粹是战略考量。
“带路吧。”
楚灵儿应了一声,踩着飞剑腾空而起,剑光歪歪扭扭地朝山脉深处飞去。
陈安顺跟在后面,脚踏虚空,速度压着配合她。
从高处俯瞰,南堇仙洲边缘的山脉比海东仙洲任何一座灵山都要雄浑。
灵脉走势错综复杂,山间偶尔能看到规模不小的坊市和宗门建筑群,修士来往穿梭,热闹得很。
光是这一片边缘区域的修士密度,就已经超过了蚀骨荒城鼎盛时期。
陈安顺的目光从一座坊市上掠过,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规模。
果然不一样。
海东仙洲那边,一座城池百万修士已经算是顶配。
这边随便一个山间坊市,来往的修士就有好几万,而且修为普遍不低,炼虚合体遍地走,渡劫天仙都算不上稀罕。
楚灵儿在前面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剑光忽然往下一沉,朝着一座被云雾半遮的山腰建筑群扎了下去。
“到了到了!”
陈安顺跟着落下,脚踩在一条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上。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灵材的,应有尽有。
修士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偶尔有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多半是因为他这具星辰武身的气血太过浑厚,走在街上像一座移动的火炉。
楚灵儿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条小巷,拐了两个弯,在一座三层木楼前停住脚。
木楼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字:“百味灵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