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军心烧到最热时,五军营队列最前方,忽然爆出一声刺耳冷笑。
“陛下拿银子收买军心,呵,真是好手段!”
“可战场上靠的是什么?靠刀枪,靠拳脚,靠杀人的本事!”
“银子再多,挡的住建奴重骑吗?挡的住敌人的铁骑弯刀吗?!”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去。
五军营副统领曹彪,正昂首挺胸的跨步走出阵列。
严松暗中扶持多年的心腹死党,正是他,也是严家掌控五军营真正的底牌!
曹彪指着满地银两,语气越发猖狂。
“末将斗胆,问陛下一句!”
“您在深宫里长大,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可您亲手砍过一个敌人的脑袋吗?”
“您上过一日战场吗?!”
“就靠抄家分银子收拢人心,就想统领三大营十六万汉子?末将第一个不服!”
满场寂静。
英国公张维贤脸色骤变,刚要厉声呵斥,却被陈宇抬手拦住。
陈宇缓缓收回天子剑,嘴角冷冷一扯。
陈宇没多说,只转过身,朝后方的秦啸伸出右手。
“把朕的神器,拿上来。”
“得令!”
秦啸双手捧着一个黑木长盒,大步奔上点将台。
木盒掀开。
一把通体冷硬的燧发枪,静静躺在里面。
在场的文武百官和三大营将士,全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看着像火铳,可样式古怪,连点火的药线和火绳都没有!
曹彪见状,笑的越发放肆。
“陛下,您不会是想拿这根铁棍子吓唬末将吧?”
“大乾的火铳连皮甲都打不穿,三步外就没用,遇风遇雨就是废铁!”
陈宇眼神平静。
他拎起燧发枪,单手咬开定装纸壳子弹,把火药与铅弹利落填入枪膛。
“曹彪。”
陈宇单手端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百步之外的铁木雕像!
那尊雕像上,披挂着三层冷锻精钢重甲!
“你觉的,朕的枪,打不穿甲?”
曹彪双臂环胸,嗤笑一声。
“百步距离?别说火铳,就算强弓硬弩也绝对……”
“砰~!!”
巨响骤然炸开,曹彪的话被当场打断!
橘红色火光从枪口喷出,浓烈硝烟迅速弥漫开来!
百步之外!
那尊披着三层精钢重甲的铁木雕像,被强大的冲击力直接轰的倒飞出去!
轰隆!
雕像重重砸在地上,胸口的冷锻钢甲,被打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透窟窿!
钢屑四溅,铁木碎裂!
百步开外,一枪贯穿三层重甲!
整个南苑校场,彻底安静下来!
文官们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严世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唇剧烈哆嗦。
曹彪更是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彻底没了血色!
这怎么可能?!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威力这么大、射程这么远的火器?!
陈宇吹散枪口硝烟,眼神冷的发沉。
拎着尚有余温的枪管,他一步步走下点将台,停在曹彪面前。
“现在,你服了吗?”
曹彪额头冷汗直冒,浑身抖个不停,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末将……末将说错了!陛下圣明!陛下天威啊!”
“晚了。”
陈宇声音平淡,两个字落下,满场的人心头都跟着一沉。
“临阵惑乱军心,公然顶撞天子,按大乾军律~”
陈宇猛然挥动手中枪托!
砸!
重达数斤的硬木枪托,压着风声,结结实实砸在曹彪太阳穴上!
砰!
曹彪半边脑袋凹陷下去,尸体瘫倒在泥水里!
十六万三大营将士目瞪口呆!
天子不仅有神兵,更有说杀就杀的帝王威势!
陈宇踩着曹彪的尸体,猛然拔出天子剑,直指天穹!
“大乾的儿郎们!”
“朕有如此神兵在手,有尔等热血在胸!”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乾之土!”
“文官贪墨,朕来杀!外敌入侵,朕带你们踏平他们的山河!”
长剑指向茫茫天地,陈宇吼出了最后一句。
“日月山河永在!”
“大乾江山永在!!”
轰~!
十六万将士的血性,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
那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武人心中压了百年的屈辱与尊严,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老兵们抱头痛哭,年轻士兵双眼充血,十六万柄长枪轰然举起,直插云霄!
“日月山河永在!大乾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乾江山永在!!”
咆哮声一层高过一层,气浪卷过方圆几十里,连远处京城城墙都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文官阵营最前方,严松站在那里,看着那股几乎压不住的狂暴军心,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数日后,内阁首辅严松称病不出。
以户部尚书王佐为首的一众文官,态度突然大变。
他们不再嚷着祖制,反倒变的无比顺从,甚至主动拨付了大量粮食,运往三大营。
这一日清晨。
都察院经历周正安快步入宫,递上一份名帖。
“陛下,东南水患退了,江南几位富商名流,还有京中几位老牌文官,在京郊十里藕塘设了游船宴。”
“他们说是要向陛下叩谢恩德,还要呈递江南商税的赔罪账册,请陛下亲自前往泛舟赏荷。”
……
京郊,十里藕塘。
一艘造型华丽的画舸,静静停靠在藕塘中央的清澈水面上。
陈宇一身素雅青色锦袍,未带龙辇,只带了秦啸和几名乔装打扮的御林军亲卫,登上画舸。
船舱内,几名身穿宽大罗衫的文官名流纷纷起身行礼,姿态放的极低。
“草民等,参见陛下!”
“陛下光临,真是让这十里藕塘蓬荜生辉啊!”
陈宇似笑非笑的看着这群演的跟真的一样的文官。
游船慢慢驶进藕塘深处。
越往里去,荷叶越密,岸边那些护卫的视线,也被一点点挡住了。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荷香,又混进来一股腥气,说不清从哪儿冒出来的。
船舷旁,陈宇靠着,单手负在身后,目光冷冷掠过水面。
就在画舸驶过一段极窄的水道时!
异变突生!
咕噜噜~!
画舸下方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原本还算平稳的画舸,猛的朝左侧歪了过去!
陈宇眉头猛的一皱,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直直坠入那漆黑的藕塘之中。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