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头顶,刺骨寒意顺着毛孔直往骨头缝里钻!
落水的刹那,陈宇眼前只剩一片浑浊的藕塘水。
“陛下落水了!”
“快!快下去救驾!别让陛下伤着,快啊!”
水面上,画舸里的文官名流扯着嗓子嚎叫,演的倒是情真意切。
紧接着,几声“噗通”闷响传来。
几道黑影从画舸上接连跃入水中的,直奔陈宇下沉的方向游来。
陈宇在水中稳住身形,正准备踩水浮上去,脚踝却突然一紧!
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右脚,猛的往藕塘深处的淤泥里拽!
心头一震,陈宇猛的睁开眼睛。
浑浊的水下,那几个游过来的“救兵”,被他看清了。
三个人。
三人水性极佳,在水下游动时悄无声息,眼里没有半点救人的焦急,只有浓烈的杀机!
游到近前后,左边那人一把搂死陈宇的腰,右边那人则按住他的后脑勺,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的头往水底压!
救人?
放他娘的狗臭屁!
打着救驾的幌子,这帮狗东西分明是要在水底活活淹死他!
陈宇眼中顿时迸出凶光。
前世身为最顶尖的特种兵,水下搏杀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领,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想在水里弄死他?
做梦!
没有像普通溺水者那样剧烈挣扎,陈宇反倒顺着他们按压的力道,主动往下沉去。
按住他后脑勺的汉子愣了一下,以为陈宇已经呛水昏了过去,手上力道不由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水下,陈宇双腿猛的一缩,膝盖重重顶进抱腰那人的腹部。
那人吃痛,下意识张开嘴,一大串气泡顿时涌出,双手也随之松开。
与此同时,陈宇腰部发力,身体在水中骤然拧转,硬是从两人的夹击中脱了出去。
反手扣住按头那人的手腕后,陈宇没有半点迟疑,特种格斗中的反关节擒拿瞬间发力!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隔着湖水传开。
那人疼的浑身抽搐,陈宇顺势夺过他腰间的分水刺,手腕一翻,锋利尖端直接扎进对方咽喉!
浓烈的鲜血迅速散入水中。
剩下两人见状,眼中满是骇然,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久居深宫、早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病秧子皇帝,水下功夫竟比他们这些常年在水里讨生活的杀手还要狠辣!
对视一眼后,两人从腰间拔出匕首,一左一右再次扑来。
陈宇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去大半。
屏住最后一口气,陈宇双脚猛蹬塘底淤泥,不退反进,迎二人的刀锋冲了过去。
两手分别掐住二人的喉咙,十个呼吸,二人生机断绝。
松开双手,陈宇任由三具尸体朝塘底沉去。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极度缺氧之下,每一根神经都传来尖锐的痛楚。
陈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划动双臂,朝水面那片微弱光亮游去。
“哗啦!”
猛的冲出水面后,陈宇大口喘着气,剧烈咳嗽牵扯胸腔,疼的他脸色发白。
“陛下!”
“陛下在那边!快,快过去!”
不远处,秦啸带着几名御林军亲卫发疯般游了过来。
秦啸游到陈宇身边,一把托住他的后背。
“末将该死!末将……末将救驾来迟!”
陈宇没有说话,只任由秦啸拖着自己往岸边游去。
刚一上岸,深秋冷风便迎面吹来,浑身湿透的陈宇顿时打了个寒颤。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出,陈宇只觉脑袋发沉,鼻腔里也涌起一阵酸涩。
“陛下!陛下无恙,万幸,万幸啊!”
“臣等该死!竟让陛下受了这般惊吓,臣等……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岸边淤泥里,那几个设宴的江南名流和京中文官已经跪成一排,一个个痛哭流涕,脑袋磕的砰砰作响,仿佛受了惊吓和委屈的是他们。
接过秦啸递来的厚重干燥披风,陈宇裹住冻的发僵的身体,冷眼看着这群人演戏。
真是一群好演员。
整件事的脉络,很快在他脑海中理清。
严松称病不出,这帮文官却突然服软,主动设宴交账册。
驶入十里藕塘的画舸,狭窄水道,突如其来的侧翻,还有水下三个早有准备的杀手。
表面上是意外落水,水手及时下水救驾。
实际上,他们是想在水底把他活活憋死!
就算事后追查,顶多也只是一个救驾不力,何况人一死,更是死无对证。
皇帝死于意外,严松便能名正言顺搬出太后,迎福王进京登基。
这场毒计,布置的确实周密!
陈宇冷笑出声。
前世读明史时,大明武宗朱厚照文治武功样样不差,却偏偏在南巡期间落水,没过多久便莫名其妙驾崩。
武宗死后,首辅杨廷和立刻迎立嘉靖帝,文官集团也重新掌控大权。
历史竟又一次重演。
严松这条老狗,分明想复刻当年武宗落水的旧事,把同样的手段再用到他身上!
“救驾?”
陈宇走到那个哭的最凶的江南富商面前。
没有半点预兆,他抬脚便踹,满腔怒火尽数压在这一脚上,狠狠踹中那富商的脸!
“砰!”
那富商惨叫一声,满脸是血的滚进泥水里,连牙都崩掉两颗。
“你这是在救驾?!”
陈宇厉声怒喝,声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暴戾。
跪在旁边的几名文官吓的浑身一哆嗦,慌忙连连磕头。
“陛下息怒!这……这画舸年久失修,实在是年久失修,这才出了意外啊!”
“那几个下水的护卫都是忠心耿耿的义士,为救陛下连命都没了,陛下明鉴啊!”
“忠心耿耿?”
陈宇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看来是朕误会了,朕以为是刺客呢。”
转头看向秦啸,他骤然厉喝。
“秦啸!带人潜下去,把刚才那三个‘忠心耿耿’的护卫,给朕捞上来!”
“末将遵旨!”
二话不说,秦啸带着几个水性极好的亲卫,再次扎入水中。
没过多久,三具尸体被拖上岸,重重扔在那群文官面前。
尸体上的致命伤口清晰可见~扭断的颈骨、扎穿的心口,还有咽喉处那个骇人的血窟窿。
刚才还在狡辩的文官们顿时闭了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所有人脸色惨白,额头冷汗不断淌下。
谁能想到,三个精挑细选的水下杀手,竟会全部死在藕塘底!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雷化田率领数百名身穿暗红蟒袍的西厂番子赶到,众人高举火把,迅速将整个十里藕塘围的水泄不通。
翻身下马后,雷化田快步来到陈宇面前,重重跪倒,眼底杀意再难压住。
“奴才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裹紧身上披风,陈宇强压住喉间咳意,缓步走到那群已经吓瘫的文官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他眼中的狂傲与阴狠再无遮掩。
“你们想当杨廷和。”
“老子可不是朱厚照!”
“哼!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