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肥跟着卫渊出了中军帐,面色惨白。
他虽然蠢,但也看得出来,这父子俩已经势同水火了。
而秦锐拿卫昭可是当宝呢。
虽说两人都是校尉,可陈利是直属于秦锐麾下的,跟卫渊不搭边啊。
这秦锐要是有心护着卫昭,只怕他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正想找借口开溜,衣领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个踉跄。
卫渊把他掼到了营帐侧面的一处死角。
赵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卫、卫校尉……”
卫渊压着嗓子,“你回去给陈利带句话。”
赵肥拼命点头。
“你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队正的!
当年在渔阳戍边,他犯了事,是谁把他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是谁给他上下打点,让他一个兵痞子混成了队正?
现在翅膀硬了,连个新兵都收拾不利索,还特么有脸替他报功?!
他还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赵肥怯怯道:
“校尉息怒……其实陈队正他,也是没办法。
您是没看见,那卫昭邪性得很,陈队正几次三番想弄他,都被他躲过去了。
陈队正他……他明断是非、公私分明,从不因私废公……”
“放屁!”
卫渊气极,一巴掌抽在赵肥脸上。
赵肥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眼前直冒金星。
“你一个新兵蛋子,也敢跟我犟嘴?!
他陈利算个什么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队正了?
我告诉你,他这个队正,我一句话就能给他撸了!
你回去告诉他,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五天之内,我要听到卫昭的死讯。
办不到,让他自己把队正的印信给我吐出来!还有他做的那些腌臜事,也别想让我兜着了!”
赵肥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连声道:“是、是,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滚!”
卫渊好半晌才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一个卫府的仆人忽然从远处跑来,跑得满头大汗。
“老爷,夫人请您回府,说有要事相商。”
卫渊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小的不知,夫人只说让您即刻回去。”
一个多时辰后,卫渊风尘仆仆地踏进了卫府大门。
正堂里,陈氏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见卫渊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挥退了左右。
“老爷,讯儿的事有转机了!”
卫渊精神一振:“怎么说?”
“我爹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讯儿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卫渊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开始有了些笑意。
陈氏又开口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舞弊案闹得太大,上边压不下来,讯儿被判流放边军,发配宁远关充军,而且这辈子都不能再参加科举了。”
卫渊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宁远关。
他刚从那儿回来。
“老爷,这已经是我爹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讯儿才十七,他能受得了边关的风沙吗?
那些鲜卑人杀人不眨眼,他从小在府里娇生惯养……”
陈氏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卫渊烦躁地挥了挥手:
“行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只要人还活着,以后总有办法调回来。
我在宁远关还有几分薄面,安排他进中军做个文书,不用上一线。”
陈氏哭声渐止,用帕子按着眼角:“真的?”
“嗯。但这事不能急,得等他到了军中,慢慢运作。”
陈氏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卫渊。
“老爷,那卫昭呢?”
卫渊面色顿时不自然起来。
“他……”
“他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死在边关了?还是说正在哪个堡寨里做苦役?
他害我讯儿落到这般田地,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老爷,你在军中,有的是办法整治他,可绝不能让他好过!”
卫渊沉默半晌,避开了陈氏的目光。
“你说话啊!他到底怎么样了!”
“他……立了功了。”
陈氏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昨夜鸡鸣堡寨派新兵出寨巡哨,他带人杀了三个鲜卑斥候,缴了马匹甲胄。林毅亲自下令赏赐……”
陈氏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子晃了两晃,扶住了桌案才没摔倒。
“他……他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杀鲜卑人?这怎么可能!
他从小在府里,连只鸡都没杀过!他哪来的这个本事!你是不是看错人了?是不是同名同姓?”
卫渊沉默。
陈氏心里清楚,此事肯定是做不得假了,于是怒火愈发旺盛。
她的儿子被流放到边关充军,前途尽毁。
而那个贱人生的杂种,居然在边关立了功,得了赏,还入了中郎将的眼!
凭什么!
这世道凭什么如此不公!
陈氏只觉得天旋地转,忍不住发出尖锐爆鸣。
“啊!”
尖叫了一阵之后,陈氏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当天晌午,宁远关的中军信使便到了鸡鸣堡寨,马背上还驮着两个大木箱子。
陈利带着两个亲兵把箱子抬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掀开盖子。
一箱铜钱,一箱布帛。
陈利往箱子里看了两眼,回头跟两个亲兵嘀咕了几句。
那两人心领神会,从里屋翻出几串散钱和两匹粗麻布,用草绳捆了扔在箱子里。
剩下的钱和布,全被锁进了陈利的柜子。
“叫卫昭过来领赏。”陈利说。
许久,陈利到了。
陈利悠然道;
“你的赏赐,清点一下。五千钱,三千钱是你的。
别嫌少啊,其余两千是唐岁他们的,我一并先给你,你负责分下去。”
卫昭扫了一眼箱底。
这么大个箱子,就装这点东西?
“将军赏的布帛和铜钱,就这些?”
陈利眼皮一掀:“就这些。怎么,嫌少?”
卫昭笑了笑:“不少。比我预想的多。”
他说着把钱和布一卷,扛在肩上转身走了。
回到营房,唐岁他们五个正在等着。
“卫哥,赏赐下来了?多少?”
卫昭把那堆东西往通铺上一倒。
几串铜钱散开,布匹铺了一床。
唐岁凑上去数了数,脸拉了下来。
“这么少?卫哥,陈利是不是贪了咱们的赏赐?”
卫昭看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嚷嚷什么。”
唐岁急了:“可是这……”
“上面拨下来的东西,过了陈利的手,能到咱们手里这些已经不错了。”
卫昭说得云淡风轻。
“你指望他跟咱们讲公平?他连脸都不要了,还讲什么公平。”
众人各自拿了钱,嘴里道谢,可脸上都带着不忿。
谁都知道这数目不对,可谁也不敢去质问陈利。
卫昭把剩下的半匹布塞进被子底下,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