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依旧没好气。
只是一顿饭而已,来都来了,姜宁不想林泽难做,于是跟林夏说,“好啦,过去坐吧。”
林夏这才作罢。
桌子只有四个位置,她像是故意那样,直接在卓敬尧旁边落座。
然后跟姜宁说,“宁宁,你跟我哥坐一起,他手长能帮你夹菜。”
林泽听到自家妹妹这么说,有些无语。
下意识瞥了卓敬尧一眼,只见他坐姿慵懒,低着头在看手机,简直就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他都不知道这人,非要来,又摆谱是啥意思。
他撇撇嘴,对姜宁说,“宁宁,赶快坐下吧,想吃什么你来点。”
姜宁冲他微微一笑,“我不挑的,你做主就好。”
林泽一边帮她挪凳子,一边笑着说,“也是的,你一直都很好养,不像某人,从小到大嘴巴叼得跟个什么一样。”
被内涵的林夏翻了个白眼,“知道挑的是我,那还让宁宁点菜,你真虚伪。”
林泽,“你还真说对了,不然我这笑面虎的称号就白叫了。”
林夏,“还给你得意上了。”
对于他们兄妹两人的斗嘴,姜宁早就见怪不怪,每次她都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正当她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卓敬尧淡淡的声音骤然响起,“还点不点?”
姜宁微张的嘴倏地合上,抬眼看去,正好对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就这么盯着她看。
夫妻五年,他还从没这样看着她,姜宁的心控制不住颤了颤,又有些不自在。
好在她不似以前那样畏惧他了,所以能伪装得自然。
与他对视几秒后,她率先移开目光。
如此微妙的气氛在场的林家兄妹当然感觉到了。
林泽忍不住打趣一句,“你们老夫老妻的,还跟人家暧昧期那样暗送秋波啊,不过,这情况看起来倒是不错哦。”
虽心疼姜宁被卓敬尧冷待,但如果好兄弟接下来肯与她好好过日子,其实他是举双手支持的。
再说了,灯灯那么可爱,他这个干爹还是希望她日后能在一个有爱圆满的家庭中长大。
当然,如果姜宁实在过不下去,真开口让他帮忙了,他也会帮。
他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也不是没跟她提过有需要随时说,但她这人太自动了,从未麻烦过他。
面对林泽的调侃,卓敬尧没吭声,不紧不慢收回视线。
姜宁则有些尴尬地说了句,“林泽哥,你就爱开玩笑。”
话题就此打住。
吃饭过程中,几乎都是林家兄妹在斗嘴。
最后,林夏又喝了不少酒,离开的时候,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还是林泽把她抱上车。
启动车子前,他跟卓敬尧说,“宁宁交给你了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欺负人了。”
就这样姜宁上了卓敬尧的车。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他的副驾驶,他当司机。
换了以前,她指不定得兴奋成什么样子。
但此刻,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连心酸都没有。
车厢内静得似乎都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姜宁始终侧身,靠在车门上,目光望着车窗外。
半路。
卓敬尧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灯灯。
小姑娘软软的声音透过车子音响传来,“爸爸,你要回来了吗?我想你陪我睡觉。”
姜宁猛地坐正,竖起耳朵。
很快,她听到卓敬尧嗯了声说,“再等会。”
灯灯问,“你还在工作吗?”
卓敬尧,“下班了。”
顿了顿,他问,“好点没?”
灯灯哼唧一声,说,“没呢,还是觉得难受。”
卓敬尧闻言,眉头蹙了下,而后道,“你先睡,我很快过去。”
灯灯撒娇,“你要说话算话哦。”
卓敬尧,“嗯,说话算话。”
接着他又耐心安抚几句,灯灯这才满意挂断电话。
姜宁紧了紧那放在大腿上的手,犹豫了下还是壮着胆道,“我跟你去老宅,我是灯灯灯妈妈,有义务照顾她。”
话音刚落,她的耳畔就响起一道嘲讽的冷嗤。
她侧眸看过去,盯着男人线条锋利的侧脸,“卓敬尧,既然我们把孩子生下来,无论什么决定,都理应首先替她考虑,我看得出来,她被教育得很好,有教养,又善良,说真的,我很……”
姜宁试图换个方式说服他。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打断,“她被教育成什么样子都跟你无关,想去老宅见她,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卓敬尧不近人情的话语直接把姜宁内心仅存的那点希冀彻底浇熄了。
她眼底的光暗淡下来后,垂下脸,自我嘲讽那般冷笑道,“我真傻啊,就不该对你还抱有希望的。”
刚说完,车子突然一阵急刹。
姜宁的身体往前一冲,额头差点磕到大屏中控。
卓敬尧面无表情,“下去。”
姜宁心绪都还没稳就伸手开门,她一秒没停,看都没看驾驶座上的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个男人对她向来喜怒无常。
以前她会纠结内耗,试图去猜测他的心思,讨好他。
可现在,她不想了。
门一关上,车子就疾驰而去。
天气冷,姜宁在路边站了会儿就开始打冷颤,这里不是闹市区,的士很少,网约车也难约。
寒风中,她在路边蹲了半个小时,腿麻了,心也凉透了。
——
第二天,姜宁递了辞职信。
人事部经理很意外,挽留了几次,见她态度坚决,才批了,交接期一周。
这一周,姜宁白天在酒店带新人,晚上回到家就关起门,开始学习专业知识。
太久没碰电脑,她感觉手指落在键盘上像不是自己的。
PTSD还缠着她。
有时写着代码,她的眼前会突然闪出外婆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手指就僵在半空,怎么都按不下去,有好几次,她都感觉像是要窒息死亡一样,这种痛苦,在几年前发病初期就出现过。
这时候,她便停下来,去洗把脸,或者出去散散步,听听歌,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从最基础的东西开始补。
算法、架构、新的安全协议、这五年她错过的所有变化。
姜宁几乎是不要命地学。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离职那天,她办完最后的手续,从办公室出来,准备最后巡一次楼。
经过三楼西餐厅时,她脚步猛地顿住。
靠窗的位置上,顾相宜正带着灯灯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