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伦端着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呷一口茶后他才慢悠悠说，“有是有，但我不能告诉你。
卓敬尧皱眉：“为什么？”
张天伦放下茶杯，看着他，“她自己不想出来。”
卓敬尧不肯放弃，“那您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吗？”
张天伦看了看他，说，“等她哪天想出来了，自然会出来，这种事强求不得，以后你也不用再找了。”
卓敬尧沉默，过了好半晌他才问，“老师，您是不是见过她了？”
张天伦笑了笑，“是见过，小姑娘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比你还小上好几岁。”
卓敬尧意外，他记得当时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对方说跟他一样大，在国内读大学的。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一次陷入沉默。
须臾，他起身，冲张天伦微微颔首，“那我先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张天伦忽然叫住他。
“敬尧。”
卓敬尧脚下步伐停了下来。
张天伦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珍惜眼前人。”
话落了，卓敬尧眉头蹙了起来。
而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雅间。
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卓敬尧已经没心情留在这里。
他跟顾相宜两人刚迈出大厅，就看到门口的动静。
周熠安抱着姜宁，步伐急促地往外走。
姜宁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卓敬尧脚步顿了一下。
顾相宜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跟他说：“姜宁刚才晕倒了。”
说完，她便一瞬不瞬看着卓敬尧，试图瞧出他的情绪变化。
见他抿着唇，只淡淡嗯了声便收回目光，而后若无其事继续往外走。
顾相宜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快步跟上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温柔：“我们也走吧，改天再单独去拜访张老。”
卓敬尧还是只是嗯了声。
他看起来很冷淡，似乎情绪不高，顾相宜犹豫了下，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卓敬尧这才垂眸看她，“没有，别胡思乱想，公司那边出点问题，我现在得过去一趟。”
顾相宜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卓裕那边又有小动作了？”
卓敬尧没直接回答，只淡声道，“我先送你回去。”
顾相宜看得出来他不想说，只好作罢。
本来今天她还想跟他商量下个月初订婚的事情，想问他跟姜宁的离婚程序走到哪一步了，但见他这样子，她只好把所有问题都咽进肚子里。
两人并肩出了松鹤楼。
另外一边，周熠安把姜宁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急诊医生做了检查，抽了血，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把报告单递给周熠安。
“怀孕了，五周多，有先兆性流产的迹象，需要住院保胎。”
周熠安看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愣了愣。
他怎么都没想到，姜宁会在这个时候怀孕。
他在走廊里站了许久，调节好心情好后才进了病房。
姜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睁着眼睛，呆呆看着天花板。
周熠安走到床边，轻轻喊了她一声，“宁宁，感觉怎样？还晕吗？”
闻声，姜宁这才转头看向他，“熠安哥。”
周熠顿了顿，才把报告单递给她。
“医生说是怀孕了，已经五周多，而且有先兆流产迹象，要住院。”
姜宁接过报告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抿唇没吭声。
周熠安有许多问题要问她，但见她虚弱到话都难以说出来的模样，最终还是不舍得打扰她，
他起身，说，“你先休息，我去护士站办理住院手续。”
姜宁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这么忙，要不我请个护工就行，你去忙吧。”
他有多忙，姜宁比谁都清楚。
周熠安听到这话有些生气了，“你如果把我当哥哥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我就算再忙，也有时间照顾你，你安心休息，其他交给我。”
说完这话，不等姜宁回答，他便直接离开。
办了住院手续后，他又去楼下买了洗漱用品，回来的时候，姜宁睡着了。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
一整天，他都留在医院陪姜宁，等她吃了晚饭后才离开。
第二天上午，周熠安又过来。
他给姜宁带来早餐，两人吃完早餐后，他才把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姜宁。
“法院那边寄过来的，你看看是什么东西。”
姜宁错愕，拧眉道，“怎么会有这东西。”
她边说边打开文件袋。
当看到上面赫然出现离婚起诉状副本几个字的时候，她指尖颤了颤，很明显没想到卓敬尧会突然走起诉离婚程序。
姜宁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起诉状写得格式规范，条款清晰。
离婚。
净身出户。
放弃灯灯的抚养权，且永远不得探视。
她看着那几行字，唇紧紧咬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病房里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直到姜宁看完文件。
周熠安才问，“什么情况？”
“他说，直接走程序离婚，双方不用见面。”姜宁合上起诉状，放回文件袋里，“调解书上写得很清楚，我除了净身出户，还永远不能见灯灯。”
周熠安皱起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宁靠在床头，双眸缓缓合上，内心里五味杂陈。
周熠安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他始终没问她关于孩子的事情，虽然很想知道，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姜宁为难。
姜宁想了好半晌，才道，“除了同意，我别无选择。”
周熠安听到这话，点头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姜宁深知对方帮助自己太多了。
感谢的话她也说了太多，最后她唯有说一句，“熠安哥，你放心，哪怕怀孕，我也不会影响工作，这个孩子的去留，我还没决定好，你给我一点时间。”
周熠安听到她这么说，一脸无奈，“在我这里，不用说这些话，我都说了，把我当成最亲的亲人，当年要不是外婆，我活不到今天，现在外婆走了，我有责任替她照顾你跟知远。”
“所以，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亲人，心安理得接受就是了。”
姜宁听到这里，眼眶红了起来，不一会儿，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
她这一生，遇到太多不幸的事情。
但却又很幸运，遇到林夏周熠安这样对她掏心掏肺好的人。
周熠安见她哭了，笑着道，“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你哭的，来，笑一个。”
一向温润严肃的人哄起人来，显得有些不自然。
姜宁看向他，瞬间破涕为笑，心情倒是好了一些。
林夏很担心姜宁，一下班就给她打来视频通话。
“你怎么了？在医院？”她一眼就看出姜宁躺着的地方不对，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
姜宁没瞒她，说自己住院了，怀孕了，卓敬尧起诉离婚了，条件是她永远不能见灯灯。
林夏在电话那头又把周敬尧骂得狗血淋头。
“你答应他了？”
“嗯。”
“姜宁你疯了！”
“夏夏，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争不过他的。与其跟他耗，不如先把事业做好，自己立起来。灯灯我目前无能为力，只能等以后，驶入对不起她。”
听到她这么说，林夏控制不住哭了。
“卓敬尧那个死渣男，为了顾相宜那个贱人，竟然心狠手辣到这个样子，恶心死了，我心疼灯灯，那么乖巧漂亮的孩子，被她那个爸害成这样子，气死我。”
姜宁反过来安慰她。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而林夏不知道的是，在她跟姜宁视频的时候，林泽就站在她房间门外。
他本来是来找林夏拿东西的，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林夏的哭声，还有姜宁断断续续的声音。
他听了个大概，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第二天，他让人订了一束花，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他不知道姜宁住在哪间病房，在前台问了半天才查到一个“姜女士”的登记记录。
何莫宇今天带女朋友过来看妇科。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泽。
而且他手里还拿着一束玫瑰花，认识林泽这么久，他还没见过他喜欢过一个女孩子。
好奇心驱使下，他便偷偷跟了上去。
谁知道，这一跟，竟跟出个消息。
林泽探望的对象竟然是姜宁。
何莫宇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情形。
姜宁正靠在床头喝水，林泽一进去，她就跟他打招呼，“林泽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林泽把花放到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我听到夏夏跟你的通话，不好意思，原谅我的不请自来，但我实在没办法，除了这个方式，我根本就见不到你。”
姜宁抿了抿唇，没接话。
林泽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瘦得尖了的下巴，心里堵得厉害。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坐了一会儿，他起身，“我明天再来。”
姜宁叫住他：“林泽哥，花你拿回去吧，我这里不方便放。”
林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放着吧。”他说，“也不是什么贵的东西。”
说完他推门走了。
而另一边，何莫宇回到公司后，直接进了卓敬尧的办公室。
“卓总。”他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卓敬尧头也没抬，正在看文件。
“有事就说。”
“我刚刚在医院，看到林泽了。”
卓敬尧翻页的手没停，面色如常。
“他抱了一束玫瑰花，去看姜小姐。”
卓敬尧终于抬起眼，目光落在何莫宇脸上。
“姜小姐看起来很虚弱，不知道生了什么病。”何莫宇顿了顿，“林泽在她病房里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出来的时候花留在了病房里。”
卓敬尧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文件。
“知道了。”
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
何莫宇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门关上。
卓敬尧翻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一页纸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扔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
当天下午，姜宁的手机响了。
是卓敬尧。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才接起来。
“收到起诉书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收到了。”姜宁靠在床头，声音平静：“我同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卓敬尧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有了靠山，底气是足了不少。”
姜宁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你什么意思？”
“林泽的玫瑰花都送到病房里了，你还问我什么意思？”卓敬尧语气凉薄，“姜宁，你挺厉害的，能让卓裕，林泽，周熠安三人都为你鞍前马后。”
姜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卓敬尧，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姜宁没任何犹豫，直接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胸口堵得微微起伏。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男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三天后，姜宁出院。
周熠安来接她，办好手续，拎着东西往外走。
刚走到医院门口，一辆红色跑车急刹停在路边。
林夏从车上冲下来，脸色发白。
“宁宁！”
她跑过来，一把抓住姜宁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灯灯又进医院了。”
姜宁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哥说的，他听何莫宇说的。”林夏急得快哭了，“好像情况很不好，高烧不退，一直在吐。”
姜宁掏出手机，翻到卓敬尧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两声就通了。
“灯灯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
“发烧。”卓敬尧说，“身体太弱，又感染了，需要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