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那声音不是很大，却清晰得像是在一根一根地数着什么。
每一根肋骨断裂的声音都带着一种清脆的质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压碎。
黄嘉新的嘴张得更大了，他的手指抓着地板，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几道浅浅的印痕。
他的脸色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种苍白的虚弱，而是一种正在被消耗的，正在被挤压的紧迫感。
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正在被一点点收紧，肋骨一根根断裂。
他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享受，他的钱还没有花完，他还没有看到烽火传媒成为全国最大的舆论帝国。
他还没有在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他不想死在这里。
“不要杀我……不要……我知道有几个人跟风先生有关……不要再用力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来。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面具杀手的鞋面，像是在用那双鞋来判断自己还有没有说下去的机会。
徐夏的脚停住了。
他收回了力道，但没有收回脚。
他只是停在那里，像是在等黄嘉新把话说完。
黄嘉新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下。
但那种松弛带着一种明显的断裂感。
像是他正在借着那一瞬间的空隙重新组织自己的声音。
“哪些人？”
徐夏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不喜欢被耽误时间的沉默压力。
他低头看着黄嘉新，像是正在等他翻开一张牌。
“那几个人的资料都在我的抽屉里……最中间的那个。”
黄嘉新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每多说一个字都要消耗一点他仅剩不多的力气。
他的手指朝办公桌的方向抬了一下，又落下了。
像是连抬手都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徐夏的面具，像是在等他做出决定。
徐夏没有立刻走向那张办公桌。
他的目光从黄嘉新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个正低着头，肩膀还在发抖的员工身上。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领口微微敞着，像是一路跑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
“把文件给我拿过来。”
语气很平，像是在喊一个跑腿的人去做一件简单的事。
赵明之前已经在保险柜里设过一道陷阱了。
那枚差点引爆的炸弹已经让他多长了一个心眼。
他不能确定黄嘉新是不是也在抽屉里留了什么东西，所以他不会亲手去开那个抽屉。
那个员工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被点名的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还带着一点没完全伸直的发软。
像是在那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点名去做事。
他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拉开最中间的那个抽屉，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文件堆里翻了一下，然后抽出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
封面光洁，没有标签。
他转过身，双手捧着它，走到徐夏面前，递了出去。
徐夏没有立刻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夹的封面，然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员工的脸。
员工低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徐夏伸手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内容比他预想中更多——几份照片、几段聊天记录的截图、几个地址和联系方式。
他把那些人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下，那种火光不大，却很集中。
然后他把文件夹合上，声音里没有露出什么情绪。
“有点意思……很好。”
他收起了文件，像是把一件他用得上的工具装进了口袋里。
而黄嘉新还躺在地上，他能感觉到自己断裂的肋骨正在呼吸之间不断地互相刮蹭着。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就一次！”“我一定改邪归正，我一定痛改前非！”
“只要您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任何事！哪怕是抹黑风先生！”
他的声音在说“抹黑风先生”的时候。
像是他自己也觉得那句话有点荒谬，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带着一种“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慌乱。
他的目光落在面具杀手那只还停在他胸口的鞋上。
“我们也是，只要不杀我们……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不只是他，其他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也都抬起了头，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附和着。
他们不想死，他们每一个人都不想死。
其中有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化了精致的妆容。
她的眼睛也是湿的，但在她微微侧过脸看向徐夏的时候。
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她自己在试图用某种方式来争取活下来的可能。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透过那副面具寻找任何可以打动的缝隙。
徐夏看到了一切。
他收回目光，像是把那些表情都存档在了某个不会轻易翻开的文件夹里。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身体微微往后靠。
这个沙发正好位于办公桌的正对面，能将整个办公室尽收眼底。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从那几个还跪在地上的人脸上缓慢地扫过。
像在打量一场演出即将出场的所有演员。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我们来玩个游戏。”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筹码。
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声响。
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目光同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根从上方垂下来的绳子。
不管它通向哪里，他们已经伸出手想去抓住它了。
“只要获胜的人，我就放过他，怎么样？”
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他们接住那个问题。
他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正在靠近捕兽夹的猎物。
“有谁要玩？”
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几乎同时开口了。
“我要玩！”
“我也要！”
“还有我！”
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一群在争抢某种机会的人。
甚至连躺在地上的黄嘉新，也举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