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李福生面前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李福生。
他的声音仿佛每一个字都像带着一根细针，扎进李福生的耳膜里。
“李叔叔，当初我老爸那么信任你，帮助你，把最好的资源都让给你，把你当成亲兄弟一样对待。”
“可你是怎么回报他的？”
他蹲下身，两只手伸出去，一把攥住了李福生领口的布料。
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李福生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两晃，双脚悬着。
脚尖微微踮着地又够不着地面。
他那张胖脸因为被攥住领口而涨得通红。
喉结上下滚动着，呼吸变得急促又短促。
他的两只手本能地攥住了徐夏的手腕，想要掰开那两只有力的手。
可那两只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使了多大的劲儿都只是把自己的手掌磨得发红。
因为剧烈的动弹，鲜血从胸口的伤口中涌出，好不恐怖。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徐夏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带着一种像是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冷意。
李福生被提在半空中，喉咙被衣领勒得发紧。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
那张涨红的脸上堆出了又急又乱的讨饶表情。
声音从被勒住的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又哑又碎。
“小夏，小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人，我是混蛋，你看……你放手，我把这些年所有的收入都给你，全都给你！”
“我卡里有几个亿，还有房产，还有公司股份……都给你，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说着，一只手松开徐夏的手腕。
强忍疼痛，抬起来照着自己的脸就抽了两巴掌。
徐夏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他脸上那两片红印子。
看着他眼眶里挤出来的那几滴混着汗水的泪。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叔叔，我可以放了你。你只要把我爸妈还有小妹复活，这样没问题吧？”
李福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嘴唇翻了几下。
那字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当然知道徐夏这话是什么意思。
人都已经死了，他怎么可能复活？
这话摆明了就是在告诉他……你别求了，你求什么都没用。
他脸上的表情从讨好的可怜相慢慢变成了一种绝望破罐子破摔的狰狞。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声音也变了，从刚才的哭腔变成了一种粗哑带着最后威胁的嘶吼。
“徐夏！你不要以为你很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我们现在可是在给风先生办事！他可是九盟的人！”
他说到“九盟”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把声音拔高了半截。
想看看徐夏的反应。
这是一个庞大组织，手底下养着的人有多少没人知道。
风先生是九盟在江城这块的负责人。
他李福生现在给风先生跑腿办事，相当于背后站着九盟的整座山。
徐夏听了他的话之后，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
嘴角那个弧度往上翘了翘，声音里的冷意忽然被一股热乎的东西冲淡了一截。
可那股热乎不是温度，是一种像是猎人闻到了更远更大的猎物气息时才会有的那种兴奋。
“等杀了你们，下一个就是那个风先生。还有什么九盟，我也会迟早灭了。”
李福生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比失血带来的那种苍白还要白。
他以为搬出九盟的名头至少能让徐夏犹豫一下，可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时，走廊所有的电视开始亮起灯光。
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台液晶显示屏。
平时用来播放实验数据和通知信息的。
此刻全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屏幕的待机黑屏切换成了一张清晰的画面。
一个宽敞的办公室，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老板桌。
老板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脸上扣着一张银灰色的面具。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雪茄头燃着一小圈暗红色的火光。
烟缕袅袅地上升着，在半空中盘成一圈一圈的轻雾。
他的声音从走廊两侧的扬声器里同时传出来。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子，你很嚣张啊。听说你要杀我？还想灭九盟？”
那个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的时候，李福生整个人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原本因为失血而蔫下去的精神头猛地弹了起来。
连被徐夏提着的身体都开始剧烈挣扎。
他扭着脖子朝向最近的那面屏幕，嗓子里发出一阵又粗又哑的呼叫。
声音里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歇斯底里的求救。
“风先生！救我！救我！徐夏……你死定了！风先生一定会杀了你的！”
可屏幕里那个戴银灰色面具的男人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声音像被掐断了弦的收音机一样戛然而止。
那个男人把雪茄从嘴里拿开，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两下灰。
然后把目光从镜头那边投向屏幕这一端。
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闲聊天气般的随意。
“福生，你做得很好。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帮你报仇的。”
李福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脸上的狂喜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中间劈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张银灰色的面具。
嘴唇翻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含混的话。
“什么……帮我报仇……你……你什么意思……”
徐夏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
像是看到了一出意料之中的戏码终于演到了揭晓时刻。
他提着李福生领口的手松了松，让他双脚落回了地面。
然后低头看着他那张呆滞的胖脸。
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的无奈。
“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只是把你们当成了一个诱饵，一个把我引来的诱饵而已。”
李福生的目光在徐夏和屏幕之间来回跳了几轮。
然后那根一直绷在他脑子里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他猛地扭头对着屏幕嘶吼起来。
声音里那股绝望和不甘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