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握着手机的力度增大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浅而短。
她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话，只是偶尔接一两句简短的回应。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把什么东西往下咽的艰难。
“……局长，是我的错，我低估了这个家伙……但能不能再给我三天……两天……一天……”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话，她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拧得很紧，紧到眉心之间那道竖纹又加深了一截。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好吧，我知道了。”
她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
攥在掌心里，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她站在那里安静了几秒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时间来接受刚才那段对话的内容。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孟清欢。
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反而显得平稳的语气。
“不用派人去跟了。”
孟清欢愣了一下，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寸。
“罗队……”
罗薇薇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说。
她的声音继续往下走，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不太习惯，正在把决定权交出去的那种生涩感。
“也不用喊我罗队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叶纹那双因为紧张而睁大了的眼睛，孔露和孔雨两姐妹微微前倾的身体。
孟清欢攥紧的手指。
“上面对于我最近一直抓不到面具杀手这件事已经很不满意了。加上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死了这么多人，各方的压力都压过来了。”
“局长跟我说，镇虎局的人会来接手这个案子，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把刚才一直撑着的那股劲儿泄掉了一层。
她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走廊地面上一小块被应急灯光照亮的区域。
那块光线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角。
像一条缩小版的沟壑。
叶纹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他站在离罗薇薇三步远的地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下颌的咬肌绷得硬邦邦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
他的嗓子里压着一口气，那口气上下滚了两圈，最后化成一声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的闷哼。
“我们准备了那么久，所有布控都到位了……就差那么一点……”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整。
但那没说完的部分悬在空气里，比说完了还要重。
孔露和孔雨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同时沉下来了。
孔露把背包的带子往上拽了一下，背包在肩头晃了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好不容易来一趟结果这样收场”的扫兴。
“我们从总部赶过来的时候还带了那么多装备……不甘心啊！”
孔雨没有说话，但她那副一直挂着轻松神情的脸上也收紧了。
她的下巴微微往里收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孟清欢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迈了一步。
走到罗薇薇面前，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她从跟这个案子以来积攒了这么多个日夜的认真。
“罗队，这个对手真的很强，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上面可能有些事情还不完全清楚，我可以去跟上面说明！”
“他们换谁来都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摸清楚这家伙的底细，反正……我们只认您这个领导。”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压低了一点，但那股分量没减。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已经喜欢上这个领导了！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下，临阵换帅，真的是大忌！
罗薇薇的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落在孟清欢脸上。
她看着那双因为持续熬夜而带着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她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法不是笑。
是一种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在那些紧绷的线条之间松了一下又收回去的痕迹。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那种轻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某种“我不想显得太沉重”的自我克制。
“说实话……我也很不愿意离开……”
她把目光移开，落到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上，声音继续。
“因为这确实是我第一个没有破掉的案子。以前经手的那些，不管多难，最后总能找到突破口…… ”
“但这个家伙……”
她顿了一下。
“每一次我以为离他很近了，伸手过去，他就换了一个方向。像是总比我们快两步。”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孟清欢。
声音里的那层微微松动的柔和收起来了，换回一种更利落的东西。
“但上面已经决定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新来的镇虎局负责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我能做的就是跟局长争取了一个体面的交接时间，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好，把现场情况讲清楚，然后……”
她摊了一下手，那个摊手的动作带着一种“就这样吧”的干脆。
孟清欢张了张嘴，那声“这”刚出口，罗薇薇就接上了下一句。
她的语气里那股原本因为这案子而积压了很久的憋闷忽然被一种新的情绪冲淡了。
那种情绪像是一层正在从她眼底慢慢浮上来的，带着某种“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的光。
“不过……既然我罗薇薇破不了的案子，其他人也别想那么轻易就破掉。”
叶纹的耳朵竖了一下，他往前凑了半步。
“什么意思？”
罗薇薇的嘴角那个弧度微微扩大了一丁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显得格外笃定的从容。
“有人觉得这是一块升官发财的好跳板…… ”
“以为把案子接过去就能镀一层金。但只有我们知道……”
她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像是要把这句话同时说给他们每一个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