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逼出来的被动泄露。
还是有人故意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把这份东西推到了台面上？
她暂时看不到那根线连着的另一头是什么。
但她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同样的夜色里，徐夏正站在自家客厅那面穿衣柜镜前面。
他的替身已经按照他的安排收回到了镜面空间里。
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刚才通过镜面系统探知了林家那一家子的最新动向。
他们已经动身前往码头了，准备搭上那艘开往公海的邮轮。
带着那份“厚礼”去找顾祝同。
那艘船上的人，那些接受了器官移植和血液输入的权贵。
那些坐在顾祝同的宴席上举杯的受益者们。
此刻全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一个在今天晚上被公开的身份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密集的警笛声。
那些声音从远处开始，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后在他这栋楼的外面汇聚成一片嗡嗡的，由多辆警车发动机和警报器同时运作形成的持续音浪。
红蓝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闪进来。
在客厅的墙壁上交替映出忽明忽暗的光斑。
徐夏听到那些声音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一段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背景音。
他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好几十辆巡查司的车辆，车门开着。
穿着制服的人正在陆续下车，有人在用对讲机说话。
有人在检查装备，还有人正在往楼道入口的方向走。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墙角那把轮椅旁边。
坐了下来，把两条腿放上踏板，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那个被监视了多日的“残疾人”一模一样。
“速度倒是挺快的。”
“反正还有时间……那就跟你们好好玩玩吧。”
“罗薇薇，孟清欢，这一次，你们该下岗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安静地等着。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有人在走廊里喊着“包围出口”、”别让他跑了”。
有人在拍门。
那扇门板的厚度在那些声音和动作面前显得越来越薄。
十几分钟后，巡查司审讯室的白炽灯灯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
照在桌面和座椅的金属表面上，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
徐夏坐在审讯桌一侧的椅子上，轮椅被他留在外面的走廊上了。
他走过来的路上自己推着进来的，那过程被他做得很自然。
像是那种“偶尔可以站起来活动一下但大部分时间还是需要轮椅”的恢复期患者会有的状态。
他的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着搁在桌沿处。
姿态松弛，像是被请来喝茶而不是被带进审讯室接受询问的。
鱼幼薇坐在他对面，她的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徐夏摘下面具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徐夏脸上，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
敲了一下屏幕边缘，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因为证据确凿而显得格外有底气的从容。
“徐夏，看看这个视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画面正对着徐夏的方向。
“没想到你就是面具杀手！啧啧……隐藏得倒是蛮深的嘛。”
鱼幼薇一脸得意，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就要到来了！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破了这个案子之后，会获得多少荣耀！
运气来了，有时候真的是挡不住啊！
“鱼队长是吧？在回答你问题之前，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徐夏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懒散。
他就那么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金属铐子反射着审讯室顶灯的白光。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
甚至连一丝被抓获后应有的颓废都看不到。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鱼幼薇，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没想到竟然换了一个人，这样也罢，遇上我，算是你运气不好！
鱼幼薇挑了一下眉。
她见过太多人了。
贩毒的、杀人的、诈骗的、纵火的……
每个人坐在这张椅子上时，要么是死撑着不开口。
要么是满嘴胡话拼命抵赖，要么就是索性往椅子上一瘫。
说“我认了”。
但像徐夏这样，在证据已经被摆上台面的时候。
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提“要求”的，她还真没见过几个。
鱼幼薇没有急着回答。
她缓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
目光落在徐夏的脸上。
像是在打量一件她还没完全看透的物件。
“说来听听。”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她是巡查司最新调来的队长，破案率在整个系统里排得上前三。
她不信这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倒要看看，这种时候，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听说巡查司的咖啡不错，我想来一杯。”
徐夏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弧度。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咖啡店点单。
而不是在审讯室里面对一个已经掌握了他全部罪证的人。
话音刚落，坐在鱼幼薇左手边的那个年轻手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啪！”
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炸开，像是一根棍子抽在了铁板上。
那个手下叫李锐，跟了鱼幼薇快两年，脾气急。
最看不惯这种死到临头还耍派头的家伙。
他瞪着徐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子，你搞清楚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以为你还在外面呢？”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嫌疑人！是重案嫌疑人！”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背着几条人命？你还喝咖啡？你配吗！”
李锐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是真的火了。
他办了这么多案子，没见过哪个嫌疑人在这种时候还敢提要求的。
这根本就不是要求，这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