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鱼幼薇没有回头。
只是抬了一下手，算作告别。
她走出发布会大厅的门，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内暗了一个色调。
她的眼睛短暂地适应了一下。
就在她迈出几步之后，她看到了站在走廊右侧的两个人——罗薇薇和孟清欢。
罗薇薇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孟清欢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本笔记本。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们两个显然是刚才一直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鱼幼薇的脚步没有停下，但在经过罗薇薇身边的时候，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她的目光从罗薇薇脸上滑过，那种眼神很轻，很淡。
但其中的不屑和嘲讽像针尖一样扎人。
她的嘴角往上牵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
但足够让罗薇薇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罗薇薇，你输了。
你查了这么久，你跟了这个案子那么长时间，你什么都没查出来。
而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我就把面具杀手摁在了椅子上。
你用三年时间在镇鹰局里熬出来的那点东西，我一天就碾过去了。
罗薇薇的双手猛地攥紧了。
她的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疼痛感从手心传上来，但她没有松手。
她盯着鱼幼薇的背影，看着那个女人被手下簇拥着往走廊深处走去。
步伐轻盈，脊背挺得笔直。
罗薇薇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急促。
她想冲上去。
她想拽住鱼幼薇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问她凭什么这么得意。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冲上去除了让自己更难堪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鱼幼薇确实破案了，至少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
所有人都看到是她抓到了面具杀手。
几秒钟之后，罗薇薇松开了手。
她的掌心留下了四个浅浅的月牙形印痕，微微发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孟清欢能听见。
“面具杀手……你真的就这点本事吗？”
这句话从罗薇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和失望交织在一起的东西。
她是镇鹰局的副队长之一，跟这个案子跟了一个多月。
她熬了无数个通宵，跑遍了江城十几个现场，调了上百段监控。
做了几十份笔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具杀手作案的手法有多缜密，反侦察能力有多强。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鱼幼薇刚调到江城不到半天的时间里。
就被那么轻易地抓住？而且还被拍下了摘下面具的视频？
罗薇薇无法接受。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
这是一个她追踪了三十多天的对手。
突然以一种荒谬的方式“被终结”了。
她觉得自己几十天的努力，像是一个笑话。
孟清欢站在旁边，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笔记本被她攥得边角都卷了起来。
她和罗薇薇这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
两个人一起看监控，一起分析作案轨迹，一起排查徐夏的社会关系。
她们甚至连徐夏家里垃圾桶里的外卖单都翻出来一张张核对过。
她们查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她们认为很重要的东西，但还没来得及深挖。
鱼幼薇就带着那个视频从天而降，直接锁定了徐夏。
孟清欢心里堵得慌。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具体叫什么，但她知道，她很不甘心。
非常非常不甘心。
而鱼幼薇此刻已经走过了走廊的拐角，身后的目光被她甩在了墙上。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来电显示是“局长”。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轻快。
“小鱼，这次做得非常不错！给我们镇虎局长脸了！”
局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音量很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鱼幼薇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他拍着桌子站起来的样子。
局长继续说。
“你知不知道刚才直播的流量有多少？破千万了！全国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咱们镇虎局！”
“你这一下，把镇鹰局那边压了多少年的风头全抢回来了！等你回来，我亲自给你接风洗尘！”
鱼幼薇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喜悦。
“谢谢局长，我会再接再厉的。”
“好！我就知道你行！没看错人！”
电话挂断之后，鱼幼薇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那灯光照得她眼睛有点发胀，但她没有眨眼。
她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输掉那场比赛时候，周围人对自己说的话。
“她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关系吗？”
“有什么本事，现在还不是输了？”
“因为她，我们又输给了镇鹰局一次！可恶啊！”
那些话她一句都没忘。
她全都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每一张背后的脸。
而现在，她回来了。她用最短的时间，破了最大的案子。
她站在发布会上的时候，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都在屏幕前面看着。
她就是要让他们看到。看到她现在站在什么位置。
鱼幼薇收起手机，理了理衣领，转身朝检查室走去。
接下来只要拿到徐夏双腿的医学鉴定报告，这个案子就板上钉钉了。
她的步子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检查室的门就在走廊尽头。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李锐站在门外。
背靠着墙，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姿态看上去很别扭，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李锐。”
鱼幼薇喊了一声。
李锐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
“队长……”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不少。
鱼幼薇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直接问了出来。
“怎么样？那个家伙的双腿是不是有问题？仪器查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