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话。
“队长……经过检查,他的双腿确定是残疾。”
鱼幼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盯着李锐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李锐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这让她心里一沉。
“你再说一遍?”
“陈教授和张主任一起做的检查……”
李锐的声音越说越低。
“神经电生理、肌肉反应、骨骼功能……全部测了一遍。结果是……”
“结果是什么!你一次给我说清楚!”
鱼幼薇的嗓门压不住了。
走廊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像是玻璃被敲碎了一样尖锐。
“结果是……他的双腿确实没有任何功能性反应。”
“神经通路是完全断裂的。”
“陈教授说,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
鱼幼薇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嗒”的一声。
就在这时候,检查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教授和张主任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陈教授手里还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看着鱼幼薇,神色严肃。
“鱼队长,我们仔细检查过了,所有数据都在这份报告里。”
“徐夏的脊椎受过严重创伤,损伤级别很高,神经再生可能性为零。”
“他的下肢没有任何自主运动能力和感觉反馈。”
“别说走路了,他连脚趾头都动不了。”
张主任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我们从三个不同角度做了肌电图和神经传导速度测试,结果全部一致。“
“鱼队长,这个人确实是个瘫痪者,没有任何伪装的可能性。”
鱼幼薇站在走廊里,听到这些话一字一字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信息堆在那里,挤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陈教授把报告递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来。
纸质的报告单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波形图、诊断结论。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忽然看不懂了。
“不可能……”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视频里的人……明明双腿是完好的……”
陈教授沉默了一下,说。
“鱼队长,我只对医学事实负责。视频里的人是不是徐夏,那是你们的调查范畴。”
“我能告诉你的是,以徐夏目前的身体状况。”
“他绝对不可能站立行走,更不可能做出视频里那些剧烈动作。”
说完这句话,陈教授和张主任对视一眼。
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鱼幼薇站在检查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份报告。
她低着头,盯着纸面上的字,一动不动。
李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看到鱼幼薇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纸张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过了一会,李锐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踩到地雷。
鱼幼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很多。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
视频是真的,鉴定科确认过没有PS痕迹。
但医学鉴定也是真的,陈教授不可能撒谎。
徐夏确实是瘫痪。
两个“真实”摆在面前,它们互相矛盾。
只有一个可能性:视频里的人,不是徐夏。
可如果视频里的人不是徐夏,那她刚才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她对着全国几百万、上千万的观众,亲口宣布“面具杀手就是徐夏”。
亲口说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亲口接受了所有人的掌声和赞誉。
如果徐夏不是面具杀手,那她就是……
错了。
彻彻底底地错了。
而且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错的。
鱼幼薇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种她从没有感受过的压迫感从胸腔里往上涌。
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手开始发抖,连带着那份报告纸都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不要着急……”
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什么地方我们还没想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与其说是在对李锐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
她需要说服自己,事情还有转机。
她不能慌,她绝对不能慌。
一旦她慌了,整个局面就真的没法收拾了。
“会不会是……徐夏用了什么辅助器具?外骨骼之类的?”
鱼幼薇抬起头,盯着李锐。
“查!去查他的住处!看他有没有用过任何辅助行走的设备!”
“队长,我刚才就已经让人去查了……”
李锐的声音很低。
“他家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卧室、客厅、卫生间,全部都是无障碍改造过的。”
“他连轮椅都是手动的,没有电动助力。”
“他家里连一根拐杖都找不到。”
鱼幼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锐又补了一句。
“而且陈教授说了,外骨骼设备需要下肢有至少基础的神经信号反馈才能驱动。”
“徐夏的神经通路是彻底断的,再先进的设备也用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从鱼幼薇头顶浇下来。
她靠在墙上,背抵着冰凉的瓷砖,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
最后蹲在了地上。
她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绷得发白。
那份报告纸从她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她想到了刚才的直播,想到了局长在电话里的夸奖。
想到了那些记者的闪光灯。
想到了罗薇薇站在门口看着她时那个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罗薇薇脸上的那个表情,也许不仅仅是沮丧。
也许,罗薇薇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
她比谁都清楚面具杀手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抓住。
所以她站在门口,看着鱼幼薇走出来的时候。
眼神里除了不甘,还有一丝……
嘲讽。
鱼幼薇猛地抬起头。
“给我查。现在,立刻,马上。”
“把徐夏过去二十四小时所有的行动轨迹给我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