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悦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拿出那条绢帕,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不是她的帕子,这帕子是胡清荣的托词。
可如今她纠结的是,这帕子该怎么处理,考虑再三,她还是决定将这帕子交给兄长。
第二日寅时末,童悦便去前厅,此时童汝昀正在吃早饭,看见童悦来了,不由开口:“你今个怎么起这么早?”
童悦示意身后丫鬟退下,看了一眼汝桥,汝桥也识趣退下了。
她随即拿出绢帕,递给童汝昀:“哥,我没有这样的绢帕,这不是我的。”
一语道破,童汝昀心中瞬间了然。昨日府门前送帕一事,从头到尾,不过是胡清荣寻来的借口,他伸手接过绢帕,正要收起来。
恰在此时,童徽用过早饭,正准备出门上值,一眼瞥见那方绢帕,便从童汝昀手中取过,口中的话语不容置疑:“既不是悦儿的,那便是胡三小姐弄错了。童艺,拿去烧了。”
童汝昀一把扯了过来,语气急恼:“父亲,何必如此决绝?”
“不该存在的东西,就不能存在,汝昀,官场是如此,人情亦是如此。”童徽的话说的斩钉截铁,“你想要留着这东西,也可以,但你要藏就藏好了,之后别再让人看见。”
说完这话,童徽便带着童艺登车而去。
童汝昀将手帕攥在手里,久久不语,最终返回自己卧房,将手帕找了个木匣锁了起来,而后才出门去张骥家。
张骥今日已经在车上坐着了,看着童汝昀的样子,便知道出了事。
“怎么回事?”
“先生,结束了,那件事完全结束了。”童汝昀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了,张骥没有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另一边,齐夫人娘家的书信也终于送了过来,齐夫人将书信仔细看了一遍,随即说道:“这童汝昀倒是不错,只童家门第实在低了一些,你看,这童家后院,也是个污遭的,只没想到,和咱们家刚好掉了个。”
嬷嬷叹道:“有哪家官宦后院,没有污遭事呢,这成婚啊,男女皆是用命在赌,赌一个好与不好。”
正说话间,胡清荣来给母亲请早安,齐夫人将信递给胡清荣,随即对胡清荣说道:“这童家后院,也不消停呢。”
胡清荣看完信后,悠悠说道:“母亲,不必看他家了。”
齐夫人疑惑看向女儿:“你之前不是……”
胡清荣抬眼望向屋中精心养护的那盆茉莉,心中怅然。三次主动,三次奔赴,她已经为自己的心意拼尽全力,既没有结果,便不必强求,更不必回头。
“重新再看看人家,母亲,你别和二姐争了,无论咱们怎么争,都争不过的。这后院的事情,争的不过是当家人的心意罢了,纵然咱们有千般方法,万般手段,也敌不过二姐一句撒娇卖乖。”胡清荣劝着母亲,“爹的心,本就偏着。”
“可是我恨呢,他这般糟践我,对你和你弟弟也不甚喜爱。”齐夫人话音中满是愤懑与酸楚。
胡清荣知道,她娘心中执念太深,是难以扭转了。
回到自己的院落,望着案上那盆茉莉,她对贴身丫鬟吩咐:“把这盆茉莉端出去吧。”
丫鬟刚伸手要搬,胡清荣却又抬手拦住:“不必了,就放在原处。
这件事之后,胡清荣再也没有出现在童汝昀的生活当中,他们俩像是本就不相交的两条线,偶尔缠绕,一旦解开,便再无交集。
很快,关于童家父子的任命就下来了。
“童徽办事持重,修堤治水功绩卓著,擢升从五品工部员外郎,留京任职。”
童徽听到这旨意,险些落下两行热泪,浮沉半生,他终于留京了。
他即刻唤来童艺,吩咐他去往致美楼订一席酒宴,夜里阖家相聚,也算庆贺一番。
傍晚,一家人齐聚酒楼雅间。童徽当众宣告留京的喜讯,家中人皆满脸欢喜,唯有童汝昀,脸上不见多少喜色。
等回到家中,童徽将童汝昀叫到书房,指责道:“你还没忘了那胡家小姐?我怎得不知道你还如此儿女情长呢?”
“爹,你留在京城,若无意外,我便要离开京城了。”童汝昀淡淡说道,他总觉得事情好像要生变。
童徽震惊,本朝从没有父子不能同时在京的要求,怎么到他们家这里,他留下了儿子便要走?
“这是为何?”
“陛下,想留咱们家一条血脉。”童汝昀这才终于抬起头,直视童徽。
童徽瞬间醒悟,他与儿子,已然成了帝王手中的棋子,只是皇帝尚存恻隐之心,才愿意为童家留一条后路。
他久久不语,随即提笔写信送往淮安府,让家里人全部上京,写完之后,他对着童汝昀说:“这怕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解民之难,此乃臣责也。”
见童汝昀还是不说话,童徽安抚他:“按照常理,若是陛下愿意抬举你,便会将你放到重要的地域去做知府或者知州,你莫要太担心了。”
可一直到了腊月,童汝昀都没有得到迁转的消息。
这一日,皇帝召童汝昀讲经,童汝昀知道,此事总算是要有一个结果了。
“前日严卿讲《尚书》,论及股肱之臣,朕心中颇有感触。”
童汝昀垂首躬身:“臣愚钝,愿闻圣训。”
“朕原先有一番盘算。你父子二人,一人留京,一人外任。朝堂风波叵测,世事难料,倘或日后祸起,尚有一人在外,可保一脉不绝。”
童汝昀身子微震,他已然明白,皇帝改了心意。
“只是朕反复思忖,终究改了主意。”皇帝话音一转道,“朕决意,你父子二人,皆留京城。”
见童汝昀面上忧惧,皇帝朝前走了几步,他自然知道,这样做便等于将父子二人一同置于漩涡中心,一旦风浪骤起,再无异地保全的退路。
“你心中应当明白,这般取舍,便是断了退路。”皇帝声音沉缓,“朕知这是险棋,然国事在前,不得不如此。”
话说到这种地步,童徽只能深深伏下身,答道:“臣领命。君命如此,臣父子唯有竭尽心力,以报圣恩。”
皇帝听到满意的回答,这才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