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看谢白鹤,已经不是被下蛊了,而是被人夺舍了。
种种行为如此反常,哪里是他平日里沉稳持重、不苟言笑的爷爷。
院中弟子们:“……”
他们望天,死死抿着唇,将这辈子最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忍住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中笑出声。
这次换谢白鹤脸色铁青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大孙子蠢得无药可救。
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才让他做了谢家少主。
怪不得这些年谢家在外的名声越来越差。
他一挥衣袖,谢青延连同他手里的剑当即倒飞出去。
砸地瞬间,谢青延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谢白鹤淡淡对庭院里的弟子们道:“大少爷困了,带他回房休息吧,从今日起,他不再是谢家少主。”
谢家弟子们哆哆嗦嗦上前,抬着谢青延逃似的走了。
家主夫妇被这一幕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硬生生将自己气晕了。
弟子们又手忙脚乱抬着他们离开。
庭院里安静了。
谢青玥恍恍惚惚,只觉刚刚发生的一切好似她的一场梦。
直到柚柚拿着音骨、灵根走到她面前,一本正经道:“姐……侄孙女,你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音骨、灵根沾染了其他人的气息,也需要洗一洗。”
“所以暂时不能放回你身体里。”
“等柚柚将你身体养好,再将音骨、灵根洗干净,就将它们放回你的身体里,你就又能修炼啦!”
对上柚柚一双澄澈灵动的眼睛,谢青玥终于有了几分实感。
她连连点头,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姑奶奶,谢谢你。”
在这一刻,她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家,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因为她有姑奶奶撑腰了。
姑奶奶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她拿回了被夺去的音骨、灵根。
且无条件地信任着她。
柚柚踮起脚尖,摸摸谢青玥的头:“不哭哦,我们是一家人呀,一家人是不需要说谢谢的。”
谢白鹤看着这幕,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他知晓儿子与孙子一起,取了谢青玥的音骨、灵根时,一切已经晚了。
他虽训斥了他们,却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惩罚。
他当真以为,是谢青玥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自愿让出音骨、灵根,补偿谢青茶。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谎言。
他们强行将谢青玥的音骨、灵根取了出来,换到谢青茶身上。
可笑他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
他也是蠢的。
谢白鹤不知该如何面对谢青玥。
谢青玥并没有看他,只是黏在柚柚身边。
柚柚将音骨、灵根放进太墟空间的灵泉中,借着灵泉的天地本源灵气,洗净上面谢青茶的气息,同时将它们淬炼得更纯粹。
做完这一切,柚柚才仰头看向谢白鹤。
“大哥哥,你知道谢壮壮在哪里吗?”
她没有忘记带她回家的谢壮壮。
谢白鹤点头:“他被关在自己房中了。”
谢青延及谢家弟子匆匆逃回府邸后,谢青延就找了他。
称有人找谢家麻烦,他这才急急赶来。
其余弟子,一半去找家主,一半将谢壮壮带回房里关着,怕他坏事。
得知谢壮壮没有危险,柚柚放下心来。
“那大哥哥你告诉谢壮壮一声,我已经没事啦,让他不要担心。”柚柚说着,大步往前走。
她在众多亲缘线中,感应到了一条气息十分微弱,血缘又与她极其亲近的。
这让柚柚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哥哥都这么老了,爹爹娘亲岂不是更老。
他们快死了吗?
这个猜想一冒出脑海,柚柚的步伐更急切了。
谢白鹤、谢青玥一左一右跟在柚柚身后。
谢白鹤边走边点头:“我这就让弟子将谢壮壮放出来,并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他拿出一块传讯灵石,将自己的意思传达了过去。
一抬头,就发现柚柚跑向的方向是父亲的房间。
他神色迟疑。
难道柚柚感应到什么了?
他加快步伐跟上,轻声询问:“柚柚,你是不是知道了?”
柚柚指着前面,语气焦急:“是谁受伤了呀?他的气息好弱,快死了。”
闻言,谢白鹤身形晃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
他嘴唇颤抖:“是父亲,也就是柚柚你的大伯……”
大伯快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只是眨眼,柚柚小小的身体就窜了出去,消失在谢白鹤、谢青玥面前。
二人短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追上。
-
房外,两名弟子守着,他们警惕地防备着周围一切风吹草动,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黑点在向他们的位置靠近。
他们如临大敌,举起了手中长枪,厉声呵斥:“老祖休养之地,禁止……”
话没有说完,一阵疾风扑面而来,他们眨眨眼,前方的黑点已经消失了。
可他们身后寂静的屋内,却突然有了动静。
两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不敢轻举妄动,连忙拿出传讯灵石,通知几位族老及家主。
屋中,柚柚一步步走向最里面的床。
房内昏暗,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苦涩药味,以及一股难以忽视的死亡、腐朽之气。
最里间宽大的床上躺着一具瘦小干瘪的身体,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柚柚走近,黑暗并没能阻碍她的视野,她爬上床,看清了床上紧闭着双眼的老人。
老人远比谢白鹤还要苍老,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瘦脱了相,能清晰看到薄薄的面皮下骨骼的轮廓。
他头发、胡子全白了,嘴唇干裂,身上萦绕着不散的死气。
柚柚都认不出他了。
她记忆里的大伯不是这样的。
大伯虽然黑黑的,但面容硬朗,眉眼间总是带着桀骜不羁,他是谢家最洒脱的人,出现的地方,必有他爽朗的笑声。
每次看到她,都要将她举得高高的,让她骑大马。
柚柚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了老人干枯如树皮的手上。
只是下一刻,她就抹干了眼泪,从太墟空间中取出了一瓶本源生机灵液,小心地喂进老人嘴里。
她哽咽着开口:“大伯,喝了这个,你就好起来啦。”
“你醒醒,看看柚柚好不好?”
“柚柚回家了。”
床上,如死尸般的老人,手指轻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