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月色浸透的银白。
湖水安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直铺到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
浪花一圈圈冲刷而来又退去。
细软的白沙沿着湖岸蜿蜒，少女赤着脚踩在上面。
一步，又一步。
微凉的沙粒从趾间漫过，留下两排浅浅的脚印。
头顶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过分皎洁的月亮，悬在湖泊尽头。
月光落下，将她银白色的长发染得近乎透明。微风轻轻拂过，发梢与裙摆一起晃动。
整片心之湖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潘多拉？”
艾琳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潘多拉——”
还是没有。
少女眨了眨眼，她沿着湖岸继续往前。
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终于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湖边立着一架孤零零的秋千，两根细长的绳索垂落下来。
潘多拉就坐在那里。
黑发如墨，安静地披散在纤细的肩头，随着秋千轻轻摇曳。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湖上的皎月。
她赤着脚，纤白的足尖偶尔划过细软的沙面。
吱呀——
秋千一下，又一下。
月色从她身侧缓缓流淌而过。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像独自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由来的，艾琳想到了故乡幼时投喂的孤单黑猫。
不叫不闹，只是经常孤独地待在角落舔着爪子。当你想要和它亲近几分时，它却像吓破胆一样胆怯地跑开。
艾琳脚步慢了下来。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理直气壮的开场白，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
潘多拉显然知道她来了，却连头都没回。
“真是稀客啊~”
冷淡的声音随着夜风飘来。
“来我这个需要‘闭嘴’的女人这里，是为了什么？。”
“窝……”
艾琳缩了缩脖子，小脸顿时一僵。
完蛋惹~
被……被记账了！
她低着脑袋，小碎步蹭到秋千旁边。
两只手背在身后，豆蔻般的脚趾不安分地在沙地上画起了圈圈。
“那……那个……”
潘多拉不理她。
“窝之前……确实……稍微……”
“有那么一点点……”
艾琳偷偷用两根手指比了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距离。
“过分。”
“……”
没反应，少女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低下脑袋。
“对……对不起嘛。”
“窝……不该那样子说你的。”
秋千停了一瞬，潘多拉终于侧过脸，那双幽暗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
“……”
艾琳脸颊鼓起，小脸红彤彤的。
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坏女人！
她明明就听见了！
白毛团子深吸一口气。
“窝说！”
“对、不、起！”
声音在整个湖面上传出去老远。
回荡的声浪结束后，那藏在银白发丝下的耳尖一点点变红。
潘多拉安静了几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哦~”
“原来你也会道歉呀~”
“……”
拳头硬了，但想到自己是来求人的……
隐！忍！
艾琳泪眼汪汪地抬起头，企图用这对付师父父无往不利的卖萌凶招来感化潘多拉。
只可惜潘多拉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有事就直说吧~”
“趁我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心情不错？
艾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随后眼神一亮。
师父父说，这种时候就一定要趁热打铁。
她赤着足，小跑两步来到对方身前，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眯起：
“能不能教教窝魔法？”
“……”
潘多拉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不教。”
“诶诶……诶！？”
回答得也太快了吧！
“为什么呀！”
“没兴趣。”
“可是窝真的看不懂嘛！”
“那就别看。”
“可是窝要参加王龙之庭的选拔！”
“那就别参加。”
“可、可是窝已经和林恩宣战了！”
“哦——”
潘多拉拖长了声音，她终于从秋千上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赤足踩在沙滩上。
望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满脸羞红冒着蒸汽的白毛团子，她勾起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原来如此，绕了这么大一圈……”
“还是为了那个金头发的男人。”
“才不是！”
艾琳瞬间炸毛。
“窝是为了自己！”
“是吗？”
潘多拉慢悠悠地一步步靠近。
“不是因为某人说你是‘吊车尾’？”
“……”
“不是因为某人说，在他失去兴致之前……”
潘多拉微微俯身，冰凉的小手拍了拍艾琳肉嘟嘟的小脸，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她又意犹未尽地多拍了两下。
她故意贴近艾琳耳边，用那种冷淡又懒洋洋的语调，学着某人的腔调：
“就再多起舞一会吧~”
“咿——！！！”
艾琳整个人瞬间红透，像是有人往白毛团子头顶倒了一锅热水。
“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你那个时候不是睡着了吗？”
“我可没说我在睡觉~只不过是遵循你的指令，乖乖的……”
潘多拉挑眉，对自己精致的小嘴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闭上了嘴而已哦~”
完蛋完蛋完蛋！
艾琳酱——超级社死大危机！！
白毛团子自暴自弃地抱住脑袋，原地抱头蹲防。
“忘掉！现在立刻忘掉！”
“为什么？”潘多拉唇角勾起，“在我无趣的人生里……这可是难得的调味剂~”
“哪里有意思啦！”
“尤其是某个人抱着他的外套……”
“啊啊啊啊啊——！！”
艾琳猛地扑过去，想冲过去一把捂住潘多拉的嘴。
“不许说！”
但黑发少女身形一闪便来到了白毛团子身后，轻轻敲了敲少女的脑袋。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分明在说——
急了，你急了呀~
“唔唔——！”
寂静的沙滩上响起了久违的打闹声，回荡在平静的湖面上。
折腾了好一会儿，艾琳才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只是小脸依旧红扑扑的。
潘多拉重新坐回秋千上，心情似乎莫名好了不少。
“所以……”
她抬起眼。
“你想学什么？”
“诶？”
傻兮兮的白毛团子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她就点头如捣蒜。
“我都可以学些什么？”
“火、雷、冰、风、愈疗……哪怕是肮脏邪恶的黑魔法~我都可以教你哦~”似乎是心情真的不错，潘多拉双手撑着下巴。
娇小的身影在秋千上一晃一晃，传来断断续续的回答。
那自信的语气甚至有些倨傲：“真正能教你魔法的人……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就只有我一个了。”
“窝……窝可以都学吗？”
似乎感觉自己有点贪心了，白毛团子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当……当然，黑魔法我可以不学呀！”
“……”
黑发少女有些无言地看着傻笑着的艾琳，良久后长叹了一口气。
“可以哦~但……”
“放风日的时间……我可是要翻倍哦。”
“行……行！”
板着脸估算了一下具体的时限后，艾琳咬咬牙应下。
“还有一件事……”
“还……还有！？”
那拉长的语调带上几分调笑，又忽然画风一转。
“呐，艾琳。”
“我可是很好奇呢~”
“下一次，你心心念念的林恩同学~”
那轻柔的语调还在继续。
“就让‘我’也见他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