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得习惯在出剑的同时控制魔力。”
湖岸边，林恩随手折下一截枯枝。
细小的风旋缠上枝梢，随着他手腕轻转，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弧线。
“剑势变化时，魔力的流向也要跟着变。重点不是在挥完一剑以后补上魔法，而是让两者同时完成。”
艾琳抱着笔记本，用力点头。
“嗯嗯！”
“比如这里。”
枯枝向前递出，缠绕其上的微风随之收束。
林恩放慢动作，让那几缕青色的流光清晰地显露出来。
“刺出的时候，魔力沿着剑身往前送。收剑时不用全部散掉，把留下的部分引回下一剑的起点。”
“嗯嗯嗯！”
少女记得飞快。
笔尖沙沙作响，圆嘟嘟的小脸写满了认真。
林恩停下来。
“懂了？”
“……”
笔尖也停了。
艾琳低头看看本子，又抬头看看他手里的树枝。
浅紫色的大眼睛眨了一下。
她装若无辜地重新抬头。
“……你能再讲一遍嘛？”
“……”
行。
林恩换了个说法，又讲了一遍。
这一次，白毛团子没有急着点头，而是拧着小眉毛，努力思考了好一会儿。
然后，十分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所以……留下来的风，要放在哪里呀？”
“剑上。”
“可是剑要收回来诶。”
“对，风也跟着回来。”
“可是刚刚不是已经把它送出去了嘛？”
林恩：“……”
艾琳：“……”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实在漂亮。
被月光浸过的浅紫色，干净得像两颗刚从清泉里捞出来的宝石。
通透，澄澈。
……就是看不出半点被知识污染的痕迹。
‘……我懂了。’
林恩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点头那么快，原来是在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把本子收起来吧。”
“诶？”
艾琳的小脸顿时紧张起来。
“窝、窝可以再听一遍的！”
“不是不教了。”
林恩丢开枯枝，朝她手里的长剑抬了抬下巴。
“换个办法。”
“站好，我带你走一遍。”
……
白毛团子很快便收好了笔记本。
再回到林恩面前时，少女已经握住剑柄，认认真真地摆好了架势。
赤足错开，膝弯微沉，长剑斜斜指向前方。
林恩走近，本想先替她调整一下肩肘的位置。
手伸到一半，却停了停。
“……”
他低下眼。
少女的动作没有半点出奇的地方，甚至可以说……简单得有些过分。
寻常剑术教本里，翻开前几页就能看见这样的起手式。
没有漂亮的剑花，没有故意藏起来的锋芒，就连重心的位置都中规中矩。
但偏偏……
‘就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找不到。’
哪怕是在灼眼竖瞳的视野里，少女的动作也近乎完美到无法挑剔。
从脚踝到膝弯，从腰胯到肩背，那纤细身体上的每一处发力，都安安稳稳地落在了该在的位置。
‘难以想象……’
这是要经过何等的苦练，何等的执拗，才能锻造出这如同机械一样枯燥而稳定的剑形？
林恩无言地伸出手，在她的肘侧轻轻施了点力。
艾琳的手臂顺着那股力道稍稍一沉。
脚下未动，肩背已经自然地接住了变化，剑尖始终稳稳指着原来的方向。
甚至她本人还有空抬头，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啦？”
“没什么。”
林恩收回目光。
视野中，那行金色的文字安静地浮着。
【凡人之剑（金）：你不精通任何高级的技巧，却将一切基础融汇贯通。千百万次的磨炼铸就成了独属于你的‘拙剑’】
‘拙剑……’
他忽然有些理解这个词了。
倘若说自己的剑路是一场华丽的舞。
进退，旋身，虚实交错。锋芒藏在从容的步调里，连魔力都能成为其中一段恰到好处的伴奏。
那么艾琳的剑，就只有一件事。
把这一剑好好挥出去。
没有那些纷繁的变化，刺就是刺，劈就是劈。
可同样的一剑挥过十万次、百万次，早已熟悉得不需要她再去想，身体便知道该怎样做到最好。
林恩心里吐槽了一句，原本打算替她调整架势的手，却只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腕。少女的小手白白嫩嫩的，但却能感受到各处残存的老茧。
那是磨出水泡，磨破，再接着练。日复一日后残存下的努力痕迹。
‘平时看着傻乎乎的……’
‘倒是在这种地方，认真得有些过分了啊。’
他低头看了看。
白毛团子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下一句指导，握剑的小手稳稳当当，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的剑式已足够扎实，无须改动。”
“依照你惯常的方式出剑即可。这一遍，只需留意魔力的流转。”
“嗯！”
……
在指导的闲暇，林恩不由得发散起来思维。
我进化后的【苍之圆舞曲.傲慢乐章】和艾琳的【凡人之剑】相比起来……
究竟哪一方会更强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