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就没有妈妈在身边,江念恩连撒娇都不会。
从小到大,江华只会对她严厉。
严厉到她小时候没开智的时候就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撒娇是什么?她从来不懂。
“来吧。”苏清跳下床,伸手拉住了江念恩的手。
母女两个躺在床上,相对无言,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看着对方。
还是苏清先开了口:“我该叫你姗姗还是恩恩?”
“都好。”江念恩轻声说。
其实她自己并不喜欢江念恩这个名字,也不想再跟江华牵扯到任何关系。
留下这个名字,只是习惯了。
“念恩这个名字是谁取的?”苏清又问。
“江华。”江念恩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希望我能顾念他的养育之恩。”
养育之恩四个字在看她看来就是笑话。江华什么时候养育过她?不过是把她跟其他孩子丢在一起,跟养蛊一样去做特训。
如果不是她天赋异禀,可能早就死在里面了。
下场跟那些从外面抢回来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江华养女的身份也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殊荣,“大小姐”三个字也不过是大家给江华面子而已。
那个组织里真正把她当回事的人并不多,想要害她的倒是不少。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很难保留童真的一面,但凡天真一点,早就死于非命了。
“江华死了?”苏清问。
这件事她听墨老头儿提起过。
“嗯。我杀的。”江念恩说道。
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的情绪起伏,仿佛是踩死了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平常。
即使当时的她已经被‘医生’的半支针剂影响了心智,也没有忘记要亲手杀了江华报仇!
她从来不后悔这么做。
苏清却是有一瞬间的惊愕。
惊讶于这么小的孩子会杀人,更惊讶于她的平静。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小小年纪就会杀人了。”江念恩的鼻尖有些发酸。
她怕妈妈会不喜欢这样的她。
这些年类似的事情她做过很多,为了让自己活命,她不得不做。
只是她也一直都有自己的底线,从来不会伤害任何的好人。
比如顾家人,她也因此得到了好报,脱离了苦海。
苏清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些惊讶而已。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她看着江念恩的眼睛中闪过了泪花,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度,江念恩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她带着哽咽,诉说自己的委屈:“是,我没有童年,从有记忆以来都是打打杀杀。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但我得活着,因为我想再见到你。”
她的梦想现在实现了,妈妈真的回来了!
江念恩这几句话让苏清的情绪也跟着崩了。
下意识的就伸手把江念恩抱在了自己怀里:“虽然我忘掉了很多事,也忘掉了你,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但以后我会学着做一个妈妈,做一个好妈妈。”
她要学会怎么爱自己的孩子。
面对这个温暖的怀抱,江念恩整个人是僵的,胳膊不知道往哪儿放,肩膀绷着,连呼吸都是憋着的。
她有多少年没有被妈妈抱过,就连她自己都忘了。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如果,真的能回到小时候该有多好,她也会像其他孩子一样生活在爸爸妈妈身边,也不会经历这些。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犹豫。
苏清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跟拍小孩睡觉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那副绷着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江念恩把脸埋进她肩膀里,闷闷地哭,不敢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从小就被迫长大,要训练,要应付江华,要时刻防着身边要害她的人,要出任务,要带队。
从十岁那一年开始,她就把自己当成大人看待了。
童年的过早结束,也让她多了很多患得患失。
更不会轻易的在谁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她不敢让别人抓到她的任何弱点,因为那是致命的。
但今天这个怀抱不同,让她觉得安心,也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做一个小孩子,被保护着,被爱着。
“想哭就大胆哭出来,哭出声也没人笑话你。小孩子有哭的权利。”苏清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说。
虽然现在个子长得比她还要高,但十四岁也不过才是上初中的年纪而已。
在大人眼里,还是小孩子一个。
“习惯了。”江念恩说。
声音闷闷的。
她早就习惯了坚强,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哭是没用的,不会有人哄她。
苏清拍背的手停了一下。
这孩子说习惯两个字,说得那么顺。
她没再说什么,接着拍。
哭够了,江念恩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肿着,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苏清从床头抽了张纸巾,给她擦脸,擦得仔细,鼻头跟眼角再到脸颊,一处一处来。
“手给我。”苏清说。
江念恩乖乖的把手伸了过去。
苏清把她的两只手翻过来,虎口一道疤,指节上全是茧,掌心还有几道细口子,深浅不一,都不是新伤。
是长年累月的受伤才留下来的疤痕。
她还这么小...
到底经历了什么,她都不敢想。
苏清用指头一点一点摸过去。
“疼吗。”苏清问。
“早就不疼了。”江念恩说。
这些年有多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大伤小伤的没少受。
有时候受点小伤,她连药都不涂一下,都是常欢追着给她抹药。
苏清把那两只手包在自己两只手当中,捂了好一会儿。
“你这些年的苦,我没办法弥补。往后的,我一样一样补。”苏清说道。
她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离开女儿的,但她知道,以后都不会了。
虽然亲子鉴定还没出来,但就连她自己都默认了她就是沈清辞。
“我不是来跟你讨这个的。”江念恩抬起头说。
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要还的,如果我能保护好你,或许...”苏清没再往下说。
江念恩吸了下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