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堂把资料合上,搁在枕头边。
他闭着眼养了会儿神,脑子里把这些东西从头过了一遍。
做药如做人。
他教徒弟头一天就说的是这句话。
手艺教出去了,心没教好,就成了今天这样。
徒弟欠了的债,也就由他这个师父来还吧。
如何治疗江念恩,他的心里也有了个基本的路数。
因为顾家也好,或者因为沈清辞也好,他都会想要把这个孩子治好。
好歹沈清辞也叫了他十几年的爸。
说起来,他也是江念恩这个小丫头的便宜外公呢。
下午,江念恩来了。
进门之前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常欢本来要陪她,她摆摆手没让。
长大了也可以不用那么依赖姐姐的。
她到了苏正堂门口就没往里走,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把屋子扫了一圈。
沈清辞陪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进来吧。我又不会吃人。”苏正堂说道,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我先说好,我信不过你。”江念恩斩钉截铁地说。
“信不过就对了。换了我,我也信不过。”苏正堂说道。
倒是一个很聪明很机灵的孩子。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这孩子不够聪明,在江华身边也是活不下来的。
“走吧,进去吧,相信我。”沈清辞温柔地说。
虽然她不知道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但在苏家的这些年,苏正堂对她还是很好的。
她一直在心里劝说自己,苏正堂从来没有害过她。
江念恩这才走到桌边坐下。
但她的表情依旧带着疏离跟骄傲。
苏正堂没理会她这点心思。
他先问,问得很细。
只有知道的足够清楚,他才能对症下药。
最开始都有什么样的症状,持续了多久,现在感觉怎么样。
又是从哪天开始加的量。
加过几回。
头疼起来什么样,是一跳一跳地疼,还是整块整块地疼。
有没有过一阵子什么都不记得,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别处。
手脚发软过没有,见了血心里发慌过没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暴躁有没有过?
尤其是两个重点,一,她是否有过失忆的现象。
二,是不是刚开始觉得整个人都麻木了起来。
江念恩答得又硬又短,一条一条往外撂,像在机械地报数。
要不是顾叔叔说,这老头主动要给她看病,她根本就不想来。
沈清辞在旁边替她补。
最开始会失去意识,短暂的失忆过,情绪起伏很大。
这药一天几顿,哪几回出了状况。
有一回是闻了什么香,人差点栽过去。
还有一回头疼了整夜,天亮才睡着。
最近这几个月,药量加过两次,不加就压不住。
而这些,都是她这两天从常欢的嘴里听来的,她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小丫头的性格倔强的很,很多事情都不肯跟她说。
问就是她没事。
“还有一样,欢欢说她的记忆力差了很多,能找回的也就这几年,对她小时候的事情,她已经忘掉了很多。”沈清辞看着江念恩说。
那个并不愉快的童年,忘掉或许对她来说是好事。
江念恩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童年是她最不想提起的过去。
现在的她很好。
“丢失的记忆片段很多吗?”苏正堂又问。
失忆也是注射药剂之后的必然反应。
让被注射药剂的人逐渐失去自己的记忆乃至意识,才能更好地被控制。
好在注射的不多,可能还有的解。
“挺多的,五岁以前的事情都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妈的轮廓,连她的具体相貌都想不起来。”江念恩说。
要不是她妈妈还留下了首饰盒里那张照片,她都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了。
刚被注射药剂那段时间,她已经严重到连身边的人都不认识,很多记忆都是在治疗后一点一点地找回的。
对童年的记忆更加模糊,她想,也是她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吧。那样残忍的一个童年,她真的不想留下任何的回忆,除了她的欢欢姐姐以外。
她说到这儿,往沈清辞那边看了一眼。
她想念妈妈,想念了这么久。
现在人就在眼前了。
她反倒常常不敢细看,总觉得这些都太不真实,生怕自己眨个眼人就消失了。
门外头,常欢不放心地悄悄地跟了过来。
她就站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手里捏着手机,捏得指节发白。
屋里说什么,她听不太不清。
但她只知道这道门一开,她的恩恩可能就有救了。
如果连传说中的‘药师’都没办法,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救恩恩了。
最近的药越吃越多。
有一次因为忘了吃药,江念恩差一点发了疯。
直接跟她打了起来,原本她就不是江念恩的对手,在药剂的加持下,很快她就落了下风。
恰好浪子他们当时也不在,为了保护其他人,她只能硬扛着。
手都掐到了她的脖子上,江念恩才清醒了过来。
她并没有任何的责怪,反倒是江念恩自己自责了很久。
从那以后,江念恩都有按时吃药,为了防止自己忘记,会定好闹铃,就连出门也要检查好几遍是不是带了药。
就连他们去南洋的那一次,药都分成了三份,分别带在了他们三个人的身上,以防止丢失。
病发状态的江念恩,无比的恐怖。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妹妹再这样了。
“欢欢,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常欢的身后传来了萧焰的声音。
“嘘~小点声,恩恩他们在里面。”常欢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这里是苏先生的房间?”萧焰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他大哥大嫂搬到了这里来住,他也跟了过来。
大哥没时间,公司完全交给他打理,忙的他每天脚不沾地的,搬到这里方便他每天都能跟常欢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明明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也在一起很久了,可他总是觉得待不够。
他试图过去求婚,但常欢总以自己才二十出头,年龄还小,不着急结婚拒绝了他。
他在王星月那边也探了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