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三足鼎立,皇上对此很是满意。
对于自己仅剩的几个儿子,他还是很关心的。
弘历回宫那日,天气晴好。
他站在宫门前,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感慨。他在宫外这些年,虽说也过得不算差,可到底不如回宫里。
如今能回来,他心里是高兴的,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可这份高兴没维持多久。
他很快便发现他皇阿玛虽然比以前关心他,但比起他五弟还有六弟来说差远了。
皇阿玛每次从永寿宫出来时,脸上笑意比见他时真切得多。
他去给皇阿玛请安时,十回里有八回能碰见皇阿玛正抱着六弟弘昭逗弄,那孩子伸着小手去抓皇阿玛的朝珠,皇阿玛笑得连眼角都弯了。
五弟弘昼那边也比他强些,裕妃娘娘刚回宫,皇阿玛念着五弟年幼,隔三差五便让人送东西过去,嘘寒问暖一样不少。
弘历看着内务府送来的份例,虽说一样不缺,可跟永寿宫那边流水般的赏赐一比,便显得寡淡了。
林噙霜可不知道弘历心里的不平衡。
如今宫中多了两个阿哥,对于弘昭来说确实会有冲击。
可她心里清楚,弘历和弘昼已经是半大小子了,跟还小的弘昭压根不是一回事。
他俩才是天然的竞争对手,毕竟弘昭还小。
她心里有数,完全不着急。
裕妃耿氏倒是个聪明人。
她一回宫便看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把她们母子接回来,无非是想多摆几个棋子,好让后宫和前朝都活泛起来。
可她其实并不想让弘昼参与这事。
她心里清楚,皇上看着还有些年能活,如今这般对弘昼不是什么好事。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她私下跟弘昼说过几回,让他安分守己,别争别抢,好好读书便是。
弘昼也懂事,点头应了,平日里见了弘历客客气气,见了林噙霜也规规矩矩,从不往风口上凑。
可弘历不明白。
他只觉得皇阿玛老了,六弟还那般小,他的对手也就是五弟一人了。
他回宫后格外用功,每日天不亮便起来读书,骑射也比从前勤快了许多。
弘历上蹿下跳了好一阵子。
他往敬妃宫里跑了好几趟,送了好些东西,话里话外都是想拉拢这位掌着宫权的老资历。
可敬妃谨慎惯了,压根不接茬。
她心里清楚,皇上还在,轮不到她站队,四阿哥弘历那点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可她不想掺和,也不打算掺和。
皇上被绝嗣之后,也不爱进后宫了。
他每日下了朝便回养心殿批折子,偶尔去永寿宫看看弘昭,还有阿哥所的四阿哥五阿哥,其余时候便一个人待着。
后宫反倒安静了不少。
三位掌宫权的娘娘各管一摊,谁也不滥用权力,嫔妃们的日子过得比从前还舒坦些。
沈眉庄自从甄嬛没了之后,便深居简出,整日窝在自己宫里。
安陵容也安静了下来,没了华妃和甄嬛,她整个人平和了不少,不需要去争宠,也不需要去算计,反倒比从前自在了许多。
时间慢慢过去。
不常进后宫的皇上,身体反倒好了不少,面色比从前还红润了些。
弘历却越等越急。
他上蹿下跳了好些年,读书骑射一样没落下,可皇阿玛始终不重视他。
随着弘昭慢慢长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优势在慢慢减少。
弘昼顽劣,皇阿玛不选他很正常。
可他这般努力,为何皇阿玛还是看不到他?
他心里很不服气,可奈何弘昭身边人太厉害,他根本找不到算计的机会。
他想做点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
林噙霜与裕妃早有默契。
裕妃回宫后不久,便借着宫务的由头来永寿宫坐了几回。
她说话滴水不漏,可话里话外都在递一个意思,她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也不想让弘昼掺和。
林噙霜听懂了,便也递了话回去。
两人谁也没有明说,可从那以后,裕妃便再没往弘历那边凑过,弘昼也被她管得服服帖帖,每日除了读书便是疯玩。
弘历几次想拉拢裕妃,都被她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
这些年她俩便看着弘历上蹿下跳。
他读书比谁都勤,骑射比谁都卖力,逢年过节给各宫送礼也最殷勤,可皇上始终没多看他一眼。
几年时间过去,弘历终于死心了。
毕竟前不久他皇阿玛立了弘昭为太子,诏书都已经下了,满朝皆知。他再不甘心也没用。
他把自己关在宫里好几日没有出门,再出来时,整个人便安静了许多。
他不再往各宫跑了,也不再递折子争表现了,只是每日规规矩矩地去上朝、去当差。
好在林噙霜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天真傻白甜,皇上倒是没那么忌惮她。
雍正二十三年,皇上驾崩。
弘昭登基,改元新朝。
林噙霜从永寿宫搬进了慈宁宫,做了太后。
她的幸福生活正式开始。
搬宫那日,她站在慈宁宫正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新铺的地毯,偏头对白苏说了一句:“这地方比永寿宫大。”
第二日,她便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白苏进来替她梳头时,她靠在椅背上打盹,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今儿吃锅子。”
白苏应了,让人去御膳房传话。
午膳时铜锅便端了上来,她坐在榻上涮肉吃,涮一片吃一片,吃完了靠在引枕上消食。
午后她歪在榻上翻游记,白芷在旁边替她剥橘子。
她翻一页书,吃一瓣橘子,翻到有趣的地方便念出声来,念完了自己先笑一声。偶尔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风土人情,她便偏头问白芷:“你说这东西真有人吃?”
白芷答不上来,她便自己琢磨一会儿,然后嘟囔一句:“下回让御膳房试试。”
又过了些日子,她觉着宫里待腻了,便去了圆明园。
园子里的荷花正开着,粉的白的铺了一池子,她站在水榭栏杆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白苏说:“今年开得比去年好。”
白苏笑着应了,她又补了一句,“让人摘几枝回去插瓶,回头给弘昭也送几枝去。”
她在园子里住下后,日子过得比在宫里还随性。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便坐在水榭里吃早膳,一边吃一边看湖面上的水鸟。
御膳房的人照例跟了过来,今儿做荷叶粥,明儿做莲子羹,后儿又捣鼓出个新花样,她尝了一口觉得不错,便让人多做一些,给园子里伺候的人都分了一份。
这日子她又过了四十年才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