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到床边,把自己那床被子铺好,直接躺下了。
“你睡书房,还是睡这儿,随你,反正我睡了。”
浣碧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傅恒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平稳了下来,睡着了!
富察傅恒坐在榻上,看着床上那个已经睡熟的身影,心绪纷乱无比。
他原本是打算去书房的。
新婚之夜把新娘子一个人扔在喜房里,确实不像话。
可他心里装着别人,留下来也只是徒增尴尬。
可看到尔晴现在这样,他想着今日若是去了书房,明日府里上下会怎么看她?
新妇进门头一夜便被夫君冷落,传出去她往后在府里怎么做人?
说到底尔晴也是无辜被卷进他们这团乱麻里来的。
他娶她,原是为了保魏璎珞。
她嫁他,怕也是因为皇上和皇后一手安排。他们两个都是被摆布的人,谁也没有比谁好到哪里去。
他这么一想,便又坐了回去。
他想,今日她那般表现,怕也是心里不愿意的,只是圣旨不可违抗。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若再把她一个人晾在喜房里,那便太不厚道了。
他靠在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通了,这才松了松领口,打算在塌上将就一夜。
而床上的浣碧,压根不知道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这么多。
她接收完尔晴那些记忆,躺下后不久便睡着了,丝毫不受新环境影响。
她睡得踏实得很,呼吸均匀,连个身都没翻。
果郡王她都放下了,何况一个富察傅恒。
富察傅恒在榻上坐到后半夜,最后脖子酸得实在撑不住了,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天快亮时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条毯子,又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浣碧。
他想着,大约是她半夜起身时看见他睡着了,顺手替他搭上的。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把毯子叠好放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
浣碧醒来时,榻边已经空了。
她看了一眼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也没多想,伸了个懒腰便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白苏,是她喜塔腊家的陪嫁丫鬟。
看着镜子里清丽的容貌,浣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手理了理鬓角,站起身来。
反正这辈子,她要好好过,为自己而活。
浣碧刚起身,富察傅恒晨练完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练功服,额角还带着薄汗,进门时看见她站在妆台前,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浣碧没搭理他,自顾自坐到桌前用着早膳。
粥是热的,小菜也爽口,她吃得慢条斯理,没有抬头看他。
两人沉默着用完了早膳。
碗碟被下人收走后,傅恒抬手挥了一下,示意屋里伺候的人都退出去。
白苏几个看向浣碧,浣碧点头,几人才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后,富察傅恒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还是开了口:“尔晴。”
浣碧抬眼看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诚恳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你是被无辜卷入的,这事你我都做不了主。”
浣碧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他没有接话。
傅恒继续道:“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你是我的妻子,是富察家的当家夫人,额娘年纪大了,以后府里诸事都需要你费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我也会努力做好我应该做的事。”
浣碧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
尔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等来的只有回避和沉默。
他从来没有对尔晴说过“你是我的妻子”,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富察家的当家夫人”,更没有说过“我会努力”。
尔晴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她不过没有卑微姿态,也没多看他一眼,他反倒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地跟她说话了。
浣碧心想,这不对呀,跟尔晴记忆里差这么多。
就因为尔晴从前太把他当回事了,他才把那份好当成理所应当。
如今换了她,不拿热脸去贴他的冷脸,他反倒正常了。
这些男人,果然都是贱皮子。
浣碧抬眼看向傅恒,语气平平的:“只要你不出格,不给我没脸,咱们自然能相安无事,相敬如宾。”
“你心里有人,也与我无关。”
傅恒听着这话,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可松完他心底又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本以为尔晴会哭,会闹。
可她没有。
她坐在那里,话说的清清楚楚,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像早在心里拟好了条款,只等他开口。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尔晴比他果断得多。
他还在为着旧事烦恼,她已经把路划好了。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谁也别碍着谁。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道去了正院拜见富察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上首,瞧着精神还算矍铄,见他们并肩走进来,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傅恒和浣碧跪下行礼,起身时腰背挺得笔直。
老夫人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孩子,往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浣碧应了声“是”,没有多话,也没有刻意讨巧。
可那副坦然的模样落在老夫人眼里,倒是比从前傅恒提过的那个“温柔和顺”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度。
从老夫人院子里出来,两人上了马车,往宫里去。
今日是新婚第二日,按规矩要进宫拜见皇上和皇后。
马车里有些挤,两人肩并着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浣碧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街景,马车辘辘向前,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尔晴记忆里的皇后温婉端庄,待人和气,是个挑不出错的温和人。
可浣碧心里清楚,越是这般挑不出错的人,越难亲近。
马车停在宫门口,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宫门。
傅恒走在前头,步子放慢了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浣碧跟上去,与他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