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深处,冰玉小辇泛起清冽寒光。
虚空微晃,数行暗红小字在顾星河眼底悄然浮现。
【叮!因果篡改完成。】
【神庭武安神君本命神魂已被归墟魔种彻底侵蚀。】
【检测到宿主成功将魔念暗桩钉入神庭国祚气运。】
【结算奖励:因果天机点增加二十万,极品信仰灵液增加五百滴。】
顾星河伏在锦褥软垫上,透明的蝉翼轻轻振动。
温润精纯的热流顺着经络漫灌虫躯,甲壳下的骨节传出细密的脆响。
识海之中,代表武安神君的那根惨白因果线,已经紧紧嵌进神火池底的帝运金龙脊骨里。
昊宸老儿此刻多半还在凌霄神殿里端着帝王架子。
他以为自己得了绝世药引,殊不知是亲手把一柄淬了剧毒的铁凿子,钉进了自家后花园。
这老东西舍不得毁掉神碑,更舍不得那尊半魔怪胎,只会源源不断用神庭万载积攒的灵液去喂养。
天帝成了最大的饲主。
神庭至少半年之内抽不出余力向北看上一眼。
这半年的空当,正好拿来打造渡厄神舟,顺带把北境三十万联军彻底驯成铁板一块。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布履声。
白素素挑开白玉珠帘,收拢身后的雪白狐尾,低头迈步而入。
“启禀阁主,猛犸祖陵的龙脉已经拔除出山。”
“苏照夜亲自领着三万重甲禁军押送,沿途布下了四层遮天玄冰大阵,七日内必定完好送到后山船坞。”
冰玉小辇内,顾星河眼皮微掀,声音平淡如冰泉碎玉。
“中州那边,各教可有什么小动作?”
白素素眉尖微蹙,上前两步低声道:
“断龙崖与西海的大坑还没填平,各路暗探几乎跑断了腿。”
“瑶池紧闭山门,但神农谷、太虚道宗这些老道统,暗地里频繁调动跨域商队,动静不小。”
她眸子里浮起几分担忧。
“素素怕神庭缓过神来,直接以天命压人,逼中州各大教派结盟强压北陆。真要到了那一步,咱们怕是要被生生拖进消耗战里。”
辇内传出一声极低的哂笑。
“把刀挡在山门外,不过是莽夫打法。”
“最省力的法子,是让对手的内脏烂成一滩泥。”
白素素微微一愣,抬眼望向玉辇。
“阁主的意思是?”
“昊宸老儿在九天上做美梦,火线我已经埋下了。”
顾星河神念微动。
“中州那群缩在王八壳里的老不死,总该挪挪窝,见见血了。”
“叫墨鸦进来。”
白素素不再多问,退到门侧,素手轻敲玉磬。
一缕灰黑色的妖烟顺着门缝钻入,落地凝出人形,墨鸦单膝跪倒在青石砖上。
“属下墨鸦,叩见阁主!”
顾星河心念微沉,点开系统面板。
【消耗因果天机点两万,生成顶级虚妄相信息。】
地面微颤,一枚墨色玉简自虚空中浮现,轻飘飘落向墨鸦掌心。
“拿着。”
墨鸦双手接稳玉简,神识刚扫过封皮,眼角便狠狠一抽。
玉简表面浮现出七个血迹淋漓的古篆——《太古龙魔血晶现世录》。
里面的内容详尽得近乎妖异。
太古龙巢崩塌的核心地带,借归墟死气与万条真龙本源冲撞,凝成了三枚“龙魔血晶”。
血晶出世时引动西海血潮,底下甚至附带着毫厘不差的深渊坐标。
最要命的是末尾那条批注:
“凡寿元枯竭、卡在极道法相巅峰者,吞服炼化一枚血晶,即可借双重极道法则撕裂死关,一步踏入半步鸿蒙。”
墨鸦喉结上下滚动,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道假天机推演出的法则流转分毫不差,连引动天地异象的频率都算得死死的。
中州那些埋在棺材板里靠龟息术苟命的老怪,只要瞧上一眼,道心立刻就得炸。
墨鸦稳了稳心神,低声问:
“阁主……此物一旦在中州传开,各教老祖非得疯抢不可,到时候若没血晶现世,中州翻天,咱们该如何收场?”
玉辇里飘出一句散漫的言语:
“翻到最后那一页。”
墨鸦指腹微紧,神识落向玉简底端。
那里只刻着一行极细的暗红小字:
“魔血至煞。欲启封炼化者,需取三位极道同门至亲的本命心血与神魂为引,以毒攻毒,方免爆体之厄。”
墨鸦手掌猝然一僵,玉简险些从指尖滑落。
三位极道同门的本命心血与神魂!
这根本不是什么登仙秘卷。
这是一柄递到所有快死的老不死手里的屠刀!
那些活了数千上万年的老东西,平日里满口天道苍生,骨子里最怕的就是死。
只要他们信了这块血晶能续命飞升,同门师弟、亲传首徒,转眼全都会变成他们眼里的药引子!
冷汗立时湿透了墨鸦的后背。
他仰起头,看着那尊隐在光幕后的冰玉小辇,声音微颤:
“阁主……此计一落,中州各派的祖师堂,怕是要被他们自家人杀得血流成河了。”
“怎么,怕了?”
顾星河语调没有半分波澜。
墨鸦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属下绝无此意!”
“去办。”
“顺着万宝楼暗堂的线,把这批玉简零碎卖给各大教派那些气血衰败的老怪。”
“价钱开到最高。”
“白给的他们疑心重,唯有变卖家底、砸锅卖铁抢回来的东西,他们才会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按在怀里。”
墨鸦咬牙收起玉简,塞进袖囊深处:
“属下领命!三日之内,定让中州黑市烧起泼天大火!”
黑烟卷动,墨鸦躬身退出门外。
密室内重归沉寂。
白素素站在下首,指尖轻轻绞着裙边薄纱。
她盯着地砖上的微光,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
“阁主……若真引得中州各派自相屠戮,可会折损天机阁的因果气运?”
玉辇上的珠帘微微一晃。
顾星河在锦褥上翻了个身,声音轻缓,却透着一股敲碎神魂的冷冽。
“神殿祖庙底下埋着的那几万具异族枯骨,是谁的手笔?”
白素素身形微滞。
“中州各大圣地圈养万妖剥皮抽髓,何时讲过半点天道?”
“昊宸老儿引归墟魔煞倒灌下界,抽干百里龙脉,又何曾多看过蝼蚁一眼?”
白素素垂下脖颈,脸色微微发白:
“是素素妇人之仁了。”
“天道从没公道过。”
顾星河淡淡道:
“弱肉强食是他们自己定下的规矩。”
“既然贪心怕死,那就得备好被贪心嚼碎骨头的觉悟。”
“本座不过是递了把刀,顺便替他们把遮羞的锦袍挑开罢了。”
白素素眼底的游移彻底消散。
她单膝跪伏在玉辇下,白裙如落雪铺展:
“素素明白了。”
“阁主所谋,才是真正的定数。”
“素素这就回后山寒潭闭关,彻底炼化天狐真骨,绝不误了阁主的大局。”
“去吧。”
石门沉重合拢,密室内只余顾星河一人。
他扫过系统面板。
扣去布设虚妄相的点数,剩余数值依然稳稳停留在四十万出头。
中州的乱局只是随手落下的散子。
真正的死局,绝不能靠临阵对弈。
顾星河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触及那枚一直紧闭的暗金纹路转盘。
【检测到宿主因果点突破三十万,是否开启系统禁忌功能——百年气运命轨长线推演?】
“开启。”
顾星河吐字极轻,没有丝毫犹疑。
【指令确认。】
【扣除三十万天机点。】
【长线推演开启:目标锁定九天神庭国祚命脉。】
【推演耗时:九十天。】
识海中,八卦图疯狂旋转,发出一阵阵尖锐的虚空爆鸣。
数以亿计的金色与灰白丝线暴窜而出,如蛛网般向着冥冥虚空狠狠扎入。
浩瀚晦涩的天机洪流呼啸冲撞,撕扯着顾星河的识海。
他合拢复眼,直接将积存的五百滴信仰灵液一口吞下。
三个月。
正好让中州各大道统把血放干。
待到推演落定的那一刻,他要顺着这根线,彻底把九天神庭的命根子一把扯断。
……
中州腹地,天水城。
万宝楼地底密室内阴冷逼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棺木朽味。
三道裹在厚重黑袍里的身影围坐在石桌前。
枯瘦如柴的爪子紧按在黑色玉简上,指节因为用力抠住石缝而发乌。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室内来回撞击。
为首的老者一把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爬满暗褐色尸斑的面孔。
太虚道宗隐修三千年的太上长老,虚云子。
他的泥丸宫内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寿元只剩最后不到十天。
“龙魔血晶……当真能逆反死关,踏入半步鸿蒙?!”
对面的黑袍掌柜低低发出一阵刺耳的干笑:
“万宝楼立誓作保,此物是西海极渊刚刨出来的绝密。”
“不过……玉简底下的解封秘术,几位长老可曾看明白了?”
虚云子浑浊的眼球里,细密的血丝立时暴起,密密麻麻布满眼眶。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如风箱般拉扯作响。
三位极道同门的本命心血与神魂……
太虚道宗禁地深处,刚好有三尊正闭死关的师弟。
平时互称道友师兄,如今……
“呵呵……同门师弟……好师弟……”
虚云子喉咙深处挤出一串让人骨头缝发凉的低笑。
他枯手一抓,狠命扣住玉简,周身暴起一层阴冷灰气,撞碎密室禁制冲天而起!
剩下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浑浊的老眼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血煞与凶光。
他们各自掐碎遁符,化作两道凄厉遁光,发疯般扑向各自宗门祖地的方向。
中州的夜色,彻底泛起了一股洗不掉的腥甜。
……
九天神阙,武安神君府邸禁室。
千丈地底的玄铁密窟里,三十六道天罗神阵明灭不定,阵纹被狂暴的力量拉扯得极度扭曲。
阵眼中央,青铜锁神匣稳稳压在血池之上。
咔哒。
匣体猛烈晃动了一下,厚重的铜壁被撞出一道深深的凸痕。
缝隙深处,那只毫无生机的死白魔瞳霍然大睁。
魔瞳正中,一道幽蓝色的微光急速流转。
八卦阵图的虚影穿透青铜重匣,穿透万里神庭宫阙,无声锁死了遥远的北陆冰原。
密闭的铜匣之内,那张半魔半神的面孔嘴角裂开,一直咧到了耳根。
喉管深处,溢出一声极细微、宛如冰蝉蜕壳般的震颤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