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尘悬在半空,彻底定格。
那道撕开青冥的惨白死线,不偏不倚,撞上了泛着幽蓝光晕的蝶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虚空悄然凹陷,直接拧成一团怪异的虚无旋涡。
“回。”
顾星河轻振双翅。
原本斩向后山的绝灭杀戮道则,毫无征兆地倒卷而回。
咔嚓!
悬在云端的极道杀器斩仙葫芦剧烈一震。
紫金色的葫芦皮上,顺着正中当场崩开三道深可见骨的黑痕。
“噗——”
隐在虚空深处的司命使大口喷出金血,踉跄跌出裂隙。
他双手紧紧抱住几乎裂成两半的葫芦,眼眶险些瞪裂。
“因果倒悬?!”
“这……这是太古祖蝶?!”
司命使牙关剧烈打颤,骨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极道帝兵的必杀一击,竟被一根蝶须轻描淡写地弹了回来。
这哪是什么北陆残虫。
这分明是一头跳出三界命轨的太古大凶!
“既然来了,不坐下喝杯茶?”
顾星河的声音落了下来,平淡得像在唠家常,却透着刺透骨髓的凉意。
“走!快走!”
司命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捏碎腰间遁天金符。
一团炽烈金芒裹着残破葫芦,仓皇钻入虚空乱流,连撕烂的半截锦袍都顾不上捡。
长风呼啸卷过。
天机峰后山再次归于沉寂。
“呃啊——”
姜璃猛地栽倒在冻土上,五指狠狠抠进碎石。
断裂的天罚重剑倒在身侧,发出低沉呜咽。
她眉心裂开一道赤红细缝,丝丝神火顺着七窍往外喷涌。
“长明灯……他们真在烧我的命魂……”
姜璃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周身汗水落入雪地,登时凝成血色冰碴:
“天帝……要拿我当炉渣祭旗……”
白素素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九条蓬松狐尾强撑着护在她身前。
斑斓祖蝶翩然飘落,稳稳停在姜璃单薄的右肩。
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
一缕剔透如清泉的因果灵光顺着蝶足滑落,径直扎入姜璃识海深处。
啪。
那根勒住姜璃命魂的无形火线,应声而断。
识海内钻心剜骨的灼烧感随之退去。
姜璃大口喘息,散乱的青丝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发白的颊边。
她撑起发抖的身子,五体投地叩首:
“谢道祖续命之恩!”
顾星河并未作声,瞳孔深处八卦星轨无声转动。
借着斩断因果线的反震气机,他的神念早已撕开重重虚空,直插九天。
数万里之外,神庭深处。
在那座与世隔绝的纯阳密室内。
昊宸天帝正背对殿门,右手紧按在玄玉案几上。
那整截帝王右臂,早已布满蛛网般的暗沉黑斑,皮肉下方鼓起一张扭曲嘶吼的人面。
武安神君自爆留下的归墟魔核,已然咬穿了天帝的神格根基。
系统面板在眼前划出一行无机质的提示:
【目标遭受归墟本源侵蚀,神格动摇,跌落至极道临界点。】
顾星河收拢神念,双翅泛起微芒。
“道祖!”
白素素抹去嘴角血沫,上前一步急声道:
“神庭欺人太甚!三十万北境精锐已然齐聚,神舟已成,素素愿带兵直叩南天门!”
“叩关?”
顾星河声调平缓,慢条斯理反问:
“拿人头去砸神庭的护界大阵?”
白素素身子一僵,默默垂下头去:
“可姜璃姐姐的残魂还在他们手里……”
“硬闯是莽夫干的活。”
顾星河落回冰玉案几,身形重新收敛成那只毫不起眼的青灰小虫:
“借他们自家的刀,切他们自家的肉。这,才叫天机。”
他意念轻转。
“系统,扣除六万天机点,兑换《三尸因果引》。”
识海内沉寂的金色大衍盘轰隆一震。
三枚薄如蝉翼的虚无真鳞自虚空凝结。
微风拂过。
真鳞化作三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微末幼蝶,无声刺入虚空,直奔青冥。
……
上界,神庭,二皇子府。
啪嗒!
一卷染着黏稠腥臭黑血的竹简,凭空砸在案牍正中。
“谁?!”
二皇子昊明翻身而起,掌中神剑霍然出鞘,带起凌厉剑罡。
殿内空空荡荡,唯有那竹简冒着丝丝寒气。
昊明紧攥着剑柄,用剑尖谨慎挑开竹简绳结。
数行刺目的血字直接撞入眼眶:
【帝臂染魔,需纯正血亲骨髓洗煞。】
【武安已死,登神台上祭旗者非是外人,正是庶出二皇子。】
昊明整张脸唰地褪尽血色。
他骤然想起昨日入宫请安时,父皇打量他的目光,透着一股近乎看牲畜的凉薄。
甚至毫无缘由地探查了他体内的神魔血脉浓度。
“武安神君……当真成了洗魔的炉鼎?!”
昊明浑身不可遏制地发颤,掌心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剑柄鲛皮。
他是庶出,一身军功全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若父皇真要拿他的骨髓去压制魔变……
“来人!”
昊明一脚将实木大案踹得粉碎,眼底血丝暴凸:
“传令破军营!”
“全军披重甲、封府库!没有本王亲笔手令,任何内侍神官敢迈进门槛半步,当场剁碎!”
……
长生天宫内,檀香缭绕。
天后瑶姬懒散地靠在凤榻上,涂着蔻丹的玉指漫不经心逗弄着笼中金雀。
虚空中忽然飘来一道极细的传音,像阴冷的毒蛇钻入耳道:
“回娘娘……陛下魔气攻心,意欲暗中改立神玺归属……”
“大皇子生性懦弱,陛下打算引入外域魔胎继承大统……”
咔嚓!
纯金打造成的鸟笼被硬生生攥成铁饼,笼里的珍稀灵雀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瑶姬动作僵住,雍容华贵的面孔一点点拧紧。
“改立?引入外域杂种?”
“本宫陪他趟过万年血海打下的神庭,他想拱手送给魔物?!”
瑶姬甩掉指尖粘稠的雀血,整个人透出凌厉的寒意:
“九幽凤卫何在!”
殿角阴影扭曲变幻,黑甲女卫单膝跪地:“属下在。”
“调齐三千凤卫,带上封天符。”
瑶姬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毒:
“去神玺殿,给本宫把国运玉玺严加看管!”
“谁敢擅闯,无论是哪个皇子还是内廷供奉,格杀勿论!”
……
神武大营,中军大帐。
大将军霍渊正盯着沙盘出神。
武安神君的不明惨死,像根生锈的铁钉,扎在每个带兵老将的心口。
案台上的统军虎符莫名一晃。
一张泛黄的朱批密令,突兀地从密报夹缝中滑了出来。
霍渊皱眉拾起,目光在落款处猛然顿住。
那是天帝的亲笔私印。
上面赫然列着开拔北陆的十万先锋精锐名册。
而在名册最后,赫然盖着一枚血淋淋的禁忌咒印:
【充作引魔祭线,战殁者神魂尽数抽离,归入昊天神炉助朕涤煞。】
啪嗒。
密令脱手坠地。
这位历经百战的老将军扶着桌沿,高大的身形止不住地晃了晃。
“拿十万袍泽的骨血……去给他垫脚……”
霍渊喉咙里滚出一声凄凉的自嘲,眼中坚守万年的最后一缕忠诚,彻底碎成齑粉。
“传本将帅令。”
霍渊闭上眼,嗓音沙哑如粗砂擦过铁甲:
“神武大营即刻封闭辕门,起‘绝天锁山阵’。”
“外头就算天塌地陷,也不准放一兵一卒出去送死!”
……
后半夜,神庭骤降倾盆暴雨。
神玺殿前的白玉石阶被雨水浇淋得森白刺目。
三千九幽凤卫横握玄冰长戟,宛若铜浇铁铸的黑色石雕,严严实实封住了殿门。
哒!哒!哒!
急促而沉重的战靴踩水声踏碎了雨幕。
二皇子昊明身披破军玄甲,身后黑压压跟着近万精锐死士,刀已出鞘,弓已拉满,携着滔天煞气逼近台阶。
“二殿下止步!”
凤卫统领横戟厉喝,杀机毕露:
“天后有旨,神玺重地,胆敢擅闯者立斩!”
“擅闯?!”
昊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狰狞得近乎癫狂:
“那个深宫老妇怕是早就被古魔掏空了脑子,想把持神玺篡位!”
“弟兄们,随本王杀进去!”
“抢出国运神玺,诛妖后,清君侧!”
“逆贼谋反,诛!”
凤卫统领长剑出鞘,剑芒撕裂雨夜。
轰!
漫天惊雷炸响,万柄玄兵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血水合着暴雨肆意横流,白玉地砖大片大片爆裂坍塌。
断臂残肢在术法光华中乱飞,整座平日庄严肃穆的神玺殿,转眼沦为人间炼狱。
神庭苍穹顶端,那条盘踞了无尽岁月的万里气运金龙,突兀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咔嚓!
在两方兵马毫无顾忌的疯砍狂杀中,一片巨大的金色龙角,被神朝内耗的气运生生震裂!
整座凌霄仙城剧烈晃动,无数宫宇崩碎瓦解,护界大阵的光幕急速黯淡。
密室内。
昊宸天帝身周翻涌的金光轰然溃散。
国运反噬势若万钧,狠狠砸在他衰朽的神魂之上。
“噗——”
天帝双眼暴睁,一口恶臭刺鼻的乌黑污血喷在身前玉案上。
手背上原本被极力压制的黑斑,借着国运暴跌的空当,宛若毒藤般迅疾蔓延,紧紧勒住了他的脖颈!
“谁敢在殿前造|反?!”
天帝发出如野兽般的暴怒嘶吼,撞碎密室厚重的铜门,疯了一般冲向大雨倾盆的广场。
……
极北,天机峰。
顾星河惬意地伏在冰玉案几上。
识海深处,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如同滚油泼雪,疯狂刷新:
【二皇子举兵反叛,斩断神庭龙脉支流,因果天机点+120000!】
【天后凤卫死伤过半,神朝正统崩解,因果天机点+150000!】
【气运金龙受损,获得纯净信仰灵液5000滴,极道残卷已剥离!】
听着脑海中接连不断的到账声,顾星河微微抬起头,越过漫天风雪,望向神庭裂开的天幕。
“天帝要出来擦屁股了。”
顾星河语调平缓,短句轻落:
“素素。”
“属下在。”
白素素肃立俯首,眼底泛着难以言喻的狂热敬畏。
“去通知裂天,渡厄神舟可以推上云头了。”
顾星河抖了抖轻薄的蝶翼,眼底泛起些许冷意:
“神庭的大门……已经从里头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