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颂抬了抬手,躲开了他的触碰。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凉。她将手机屏幕狠狠怼到他眼前,声音干涩,还带着抖:“你自己看。”
沈辞的目光落在邮件内容上,扫到前几行,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冷峻的黑眸凝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良久,沈辞喉结滚动,嗓音急切:“你听我解释。”
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惨淡又冰凉,眼眶泛红:“原来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沈辞心口狠狠一窒。他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坚定无比:“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定定望着他,声音轻轻的,缓缓发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辞沉默两秒:“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少?”她盯着他,“是在你跟我求婚之前,还是之后?”
他喉间发紧,没立刻答。
她微微仰头,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带着失望:“你是不是不敢报警?怕牵连沈氏,影响你们沈家的利益?”
沈辞瞳孔沉了沉:“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她用力甩开。
“现在不是时候。”沈辞的手僵在半空,停在离她一寸的地方,慢慢收了回去。
她往后靠进沙发里,脊背绷得笔直,脸转向一边。
“不是我想的那样?”她低声重复一遍,笑了下,那笑意轻飘飘的,没有半点温度,“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你叔叔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我没有包庇他。”沈辞一字一句,“查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在找当年剩下的证据。案子时间太久,很多记录被销毁了,现在贸然报警,没有实据,只会打草惊蛇。他有防备,往后我们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就瞒着我?”唐颂的声音微微发颤,“瞒着我和我订婚。沈辞,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清楚我母亲是死在你沈家手里的人,你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沈辞心口。他下颌线绷紧,停了停才吐出声:“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卷入这场漩涡。我叔叔心狠,一旦知道你已经知晓身世,知道你在查这件事,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我赌不起。”
“那我就该被蒙在鼓里?继续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安心嫁给你的傻子?”唐颂抬眼,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那是我妈妈。全世界只有我该为她讨公道。”
“公道我一定会给。”沈辞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郑重得近乎发誓,“我可以拿沈氏做担保,但你别一个人去碰,太危险。”
她抹了把眼泪,视线模糊地望着他:“你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出去?”
沈辞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放轻:“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找到我母亲,证据完整那天,我亲自陪你去警局。”
唐颂看向漆黑的别墅窗外,良久没有出声。
“沈辞,咱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沈辞喉间发紧,声线发颤:“你要跟我离婚?”
“那你同意吗?”
沈辞垂在身侧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他从未有过这般失态慌乱的时刻,执掌偌大沈氏永远沉稳冷静的男人,此刻方寸大乱。
他盯着她冰冷的眉眼:“我不同意。”
“但是我看见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对你而言,我是什么?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吗?为什么你总能这么轻松,说分开、说离婚的话?”
“既然这么难受,不如分开。”
“好。”那声好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唐颂不敢再看他通红的眼底,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咚”的一声轻响,他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颂颂,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瞒了你,是我让你受了所有委屈。但是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她脚步顿住。
一步,两步。
她感觉小腿像挂了十斤的石头一样重,没有回头,决然地走出了大门。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沈辞仍跪在原地,垂着眼,半天没动。
他伸手去摸茶几上的酒瓶,倒了一杯红酒,一口饮尽。
酒杯慢慢攥进掌心,酒杯碎了,酒渍把白地毯染了,玻璃碎片扎进肉里,没感觉疼。
“我会把真相,原原本本捧到你面前。”他极低地说。
一周后,沈辞靠在沙发边缘,看着手机里的定位,红点在烬夜酒吧。
霓虹把烬夜的舞池染成迷幻的紫,低音震得杯壁轻颤。
唐颂倚在卡座软皮沙发上,身边梁佳因为跟苏城冷战了,点了十八个男模,俩人各怀心事。男模是好看的,却半分不入她的眼。
卡座入口忽然投下一道沉冷身影。
沈辞站在那里,一身深色西装,眉眼压着寒意,目光直直锁在唐颂身上。全场喧闹像是瞬间压低了几分。
他缓步走过去,垂眸看着还歪在沙发上的唐颂,声音低沉,带着哑:“跟我回家。”
唐颂抬眼,酒意上涌,梗着脖子不肯动,别开脸:“我不回。”
沈辞没再跟她多话,俯身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唐颂猝不及防,下意识圈住他脖颈,醉眼朦胧地盯着他的脸,声音软乎乎带着不确定:“老公……是你吗?我想你。”
沈辞抱着她往外走,唇角勾出一点冷意:“犯了错被我抓包,现在想用美人计勾引我?晚了。”
唐颂闻言,情绪一下子上来,闷声开口:“我讨厌你!”
沈辞脚步微顿,低头看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就是讨厌!”她赌气似的别过头。
沈辞喉结滚动,压着心底那股委屈与愠怒:“我那么卑微地跟你道歉,结果你倒好,在酒吧风流快活,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唐颂眼眶微微发热,仰着头反驳:“是你先欺负我的!”
“好。”沈辞应声,语气软下来,“那我道歉,我哪里都错了。”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你道完歉,我也不会那么快原谅你。”
“不急。”他低头,唇瓣擦过她发顶,“我等。”
次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唐颂宿醉醒来,脑袋还隐隐发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离开。
沈辞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
“不放。”
“啪!”
清脆一声,唐颂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沈辞偏了偏头,没有发怒,只是抬眸看向她,嗓音低沉又无奈:“老婆,你身为有夫之妇,昨天跑去酒吧点男模,现在还打我?”
唐颂甩开他的手,语气决绝:“咱俩不是已经离婚了?”
沈辞眸色一沉,牢牢扣住她手腕,不肯松,一字一句:“我什么时候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