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安静得过分。
前排开车的司机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这会儿钻车底去。
这是能让他听到的吗？
他给先生太太开车四年了，对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也有所了解。实话说，先生平时对太太的确冷淡了点。
别人家豪门联姻夫妻，好歹面上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的。但这两位就差把「相敬如宾」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刚结婚那会儿，京北圈子里有传先生太太长久不了，很快就会离婚。
但四年过去，两个人感情稳定，沈氏资本和成元集团的合作也很稳定，可谓是联姻界的标准模板。
渐渐的没人再对先生太太的婚姻指指点点，反倒认为他们这种婚姻不错。
没有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像是白开水，不冷不热，温度刚好。
不过他们这种普通人理解不了，没有感情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先生连和太太吵架的原因都不知道，可见有多不上心。
司机师傅在心里默默吐槽，一门心思地开车，对后排的对话充耳不闻，只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主家的事儿，就算听了也得当没听见。
“我想知道。”
陈见山执着地追问要一个答案，沈青唇瓣紧抿，沉默着没回答。
“你现在不用知道。”
和失忆的他讨论要离婚的事，没有意义，只会增加这段时间的不稳定性。
“为什么？”
陈见山紧握她纤细腕骨，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清冷的侧脸。
“就因为我……”
他话还没说完，沈青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四目相对，并不宽敞的后排空间两人近在咫尺。他的呼吸洒在她掌心，好似羽毛尖轻拂而过。
沈青指节曲了下，“忘记你答应我的了？”
这会儿还有外人在，他是想把自己失忆的事情说出来吗？
窗外斑斓的霓虹灯在他脸上闪烁，琥珀瞳色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变得幽暗。
他摇摇头。
没有。
没有忘。
沈青说的他都记着，怎么会忘。刚才只是一时着急，他反应过来不会再说下去。
她的手很软。
和牵着时候的感觉一样。
很香，被这么捂着，呼吸间闻到的都是她手上淡淡的栀子香，尾调带了些柑橘。
她很喜欢这种味道，沐浴露、洗发水都是同样的气味。如山野间的栀子花，浸了晨露的清透草香，不浓烈不张扬。
清冷干净。
初闻是淡淡的奶香，时间长了那股子深处的甜便沁进肺腑成了瘾，再也戒不掉。
陈见山眼底眸色愈发晦暗，本能地贴紧她掌心想落下轻吻。
沈青瞳孔一缩，猛地把手收回来。
陈见山落空，眼睫耷拉下来。
今晚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全然爆发出来，手臂一揽，按着她后腰搂进怀里紧抱住。
“你……”
沈青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推拒却想起还在开车的司机，抵在他身前的手卸了力道。
“你干什么？”她低声问。
陈见山脑袋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都不告诉我。沈青，我这个丈夫以前是不是当得很不称职？”
都是气声，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惹你生气、和你吵架、让你担心……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沈青愕然。
失去记忆的陈见山只有十九岁，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对二十九岁陈见山的情绪，从来没想过让现在的他承受。
虽然不能这样算，但失忆前后的陈见山在她看来，好像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高中同学，有着共同的青春回忆。一个是联姻丈夫，有的不过是算不上美好的结婚四年的回忆。
她实在没法把他们俩看做一个人。
尽管他只是失忆而已。
但，至少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他只是十九岁的陈见山。
“我替他道歉。”
陈见山抱得更紧。
“你别跟他生气了好不好？”
沈青无奈，“你在说什么呢，我真的没有生气。”
她对陈见山早就已经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连生气都已经成了很奢侈的情绪。
反倒是他，做了两天之后消失，还喝醉跑去老宅睡，哪一样都不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谈离婚不理，给孩子倒是给的干脆。
她实在是看不懂他。
银灰色奔驰拐进朗庭湖墅，稳稳在别墅前停下。
司机师傅一声不吭开门下车，走远些背对着站定，把车里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两人。
栀子花香和雪松木质调交织融合，混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密闭的窄小空间里弥漫开。
她和陈见山经常坐一辆车出入，但从没在车上靠那么近过。
就算坐后排，也是一人一边。
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更是从未有过。
“陈见山到家了，你松手。”
司机不在车里没人，沈青试图推他。
“可我还想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没松手反而手臂收得更紧，脑袋一个劲儿地在她脖颈边蹭。
“沈青你好香。”
这个味道他怎么都闻不够。
空气莫名变得黏糊起来，陈见山像只大型金毛热情地扑到她身上，只不过扑了一会儿突然僵住不动了。
“你……怎么了？”
“没事！”
陈见山猛地松开她，侧身把大衣拢起来裹住自己，开门下车背影略显慌乱。
沈青反应过来，轻笑出声。
“还真是十九岁的纯情小男生～连这方面都变得这么青涩。”
以前的陈见山哪会这样，除了每周夫妻义务的时候，整个人跟性冷淡一样。
刚结婚那会儿，鹿瑶给她送了件QQ内衣，她试穿的时候不小心被陈见山看到了，他夸了句「好看」就走了。
在三楼书房待了快两小时，过了他正常睡觉时间点才回来。
虽不是刻意引诱，可那样的衣服，但凡正常男人看见都会有点反应吧。
他倒好，直接跑了。
那件QQ内衣她没再穿过，收在了衣柜最下层。
要是换做被现在十九岁的陈见山看到，她有点好奇会是什么反应。
但好奇归好奇，沈青可没打算对现在的他下手。
说到底，虽然他身体是二十九岁的成熟男人，但他心理年龄只有十九岁。
如果和现在的他做……
沈青没敢往下细想，默默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了一遍。
“不能犯罪。”
心里犯罪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