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桑玉带着药瓶来到周家宅邸。
周夫人见到桑玉愣了下,险些认不得:“有三四年没见了吧?”
“五年了。”桑玉垂着眼。
周夫人美貌,贵气,显贵的人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东西,具体说不上来。
或是吃得好。
或者穿得好。
又或者是住得好。
桑玉太会察言观色,同自己不在一个磁场的人相处,总是不舒适,不自在。
“是吗,这么久了。”周夫人抬手示意她靠近些,“昨天我让兴肆去找你,他说你不认得他了。”
昨天,是周阿姨让找她的么。
她还以为……
桑玉又往前走了几步,在沙发坐下。
“真漂亮,眉清目秀的,上次见还是个小孩,现在成熟了,有女人味了。”周夫人赞美道。
桑玉长得很有江南女子的秀丽和清隽,跟她母亲那样的大老粗是不像的。
一会儿,桑玉把药拿出来:“周阿姨,只找到这一瓶。”
那小棕瓶里装的,是她母亲特地为周夫人熬制的精油。
楼梯上有脚步声在走动。
周兴肆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看着客厅,徐徐从楼上下来。
他走到沙发处,从母亲手里拿过那瓶药,打开药塞子,认真端详检验,闻了闻,确认好才又还给母亲。
他往餐厅走:“就这么点,以后用完了怎么办?”
周夫人皱眉:“之前要是能让桑姐把配方写下来就好了,现在只能盼着你妈能赶紧好利索。”
头疼起来就要命,偏偏医院治不好,唯独桑姐的这个药管用。
“周阿姨,您知道我妈平时跟哪些人有往来吗?”桑玉忽然问。
周夫人不明所以:“你问这个是?”
桑玉:“有人欠我妈二十万,她现在醒不过来……”
合着是要替母讨债去。
“她在周家就跟花姐、翠萍几个接触,不过她们肯定是不会借钱的,周家有规矩。”
周夫人说完,又道:“你妈偶尔陪我去东院看戏的时候,跟一个叫老顾的能说上几句。”
自桑姐出事,她也有好几个月没去了。
周兴肆坐到餐桌前,家里的佣人把热好的玉米和烧麦端出来,又给他泡了杯牛奶。
“谢谢周阿姨,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孩子,刚来就要走。
周夫人没见过谁像她这样拎得清的,还是周家有什么牛鬼蛇神不成?
尤其是家里这会儿出了这档子事儿,她不是更应当讨好他们,博个同情才对吗?
小姑娘家家,还是不懂阿谀奉承。
桑玉没这么做,周夫人倒是对她印象更好,眼前的女孩乖巧冷淡,眼睛也不乱瞥,很守规矩。
“你再坐一会儿,我让花姐给我揉揉,看看效果对不对。”周夫人喊花姐过来。
花姐看到桑玉,想到桑姐,只觉得可怜,站着周夫人身后一脸心疼地看着桑玉。
周夫人问桑玉:“苏醒的可能性高吗?”
桑玉摇摇头。
“真遭罪。”周夫人感慨,一边唤佣人:“翠萍,去我房间把床头柜的红包拿下来。”
翠萍拿下来,周夫人让她递给桑玉。
桑玉没接:“周阿姨,这不合适。”
餐桌那边发出一声轻笑。
轻蔑,刺耳。
周夫人劝道:“收着,你妈妈为周家做了二十二年的工作,没少照顾兴肆,她辛苦了。”
桑玉垂眸,她是需要钱,没理由不收这个红包。
她接过,感激道:“谢谢周阿姨这些年关照我妈。”
周夫人欣慰点头,脑袋已经没那么疼了。
只是看那仅剩一点儿的精油瓶,又不由得皱了皱眉。
“桑玉有对象了吗?”周夫人不知道是没话说,还是有兴趣要给她介绍,忽然发问。
桑玉:“嗯。”
花姐开口道:“前年听桑姐说过女儿结婚,还拿了喜糖来家里呢,夫人当时跟先生在外地,少爷是知道的。”
周夫人唏嘘:“我看你年纪这么轻,还以为……唉,你也劝劝你周哥哥,他都三十了。”
也就周兴肆有本事,三十未婚,硬是凭一己之力拔高了整个西京女人晚婚的年龄。
桑玉看向餐厅位置。
周兴肆的目光正投向客厅沙发,跟桑玉的隔空相撞,接话说道:“那我听听看,桑玉妹妹打算怎么劝?”
他很少流露出吊儿郎当的一面。
不,是桑玉很少见。
整个西京的女人都在猜,周家公子貌赛潘安,能力不凡,为何至今不娶?
桑玉想来想去,他大概是没碰到喜欢的人,又或者是喜欢的人不愿意嫁给他。
周夫人瞪儿子一眼:“她劝你就听吗?跟我较劲儿,赶在中午前去你李伯伯家一趟,婉云回来都有一阵了,你也不去看看。”
周兴肆没接话。
周夫人拿起茶几上一个镶银边的相框,照片里一男一女,环抱着一颗很大的梧桐树。
男人穿白衬衫,女人穿浅绿裙子,两个人面向镜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桑玉看了两秒就移开了眼。
周夫人笑了一声:“是兴肆和婉云。”
桑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婉云在国外待了几年,前几天刚回来。”周夫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她跟兴肆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定过亲,后来婉云出国读书,这事就搁下了。”
周夫人看着她,忽然问她:“你见过婉云吗?”
“没有。”
“有机会你们见见,她很优秀的,你把她当榜样学一学。”
桑玉低着头没有应。
怎么会有机会呢。
她不会再来周家了。
桑玉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周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花姐,送送她。”
周兴肆迈着步子走过去,示意花婶:“我送,顺路。”
桑玉匆匆出来周家,脚步走得很快,一副不想跟周兴肆沾边的作势。
周兴肆虽然走得慢,但他腿长,步子迈得大,始终落她一步的距离。
到了外边,男人走到大奔跟前,语气冷硬:“上车。”
在他的盯凝下,桑玉生硬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周兴肆上车后,偏头瞧着她。
桑玉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正要开口说什么,男人的身躯忽然朝她扑过来,整个上半身和脸挨着她,一个拳头的距离。
桑玉顿时屏住呼吸,紧张地缩躲着。
鼻尖弥漫起木质沉香,周兴肆身上的味道。
下一秒,他拉过她那侧的安全带,将她牢牢扣住:“想什么呢?”
桑玉脸上红晕褪去:“没什么……”
车开出半路,他停在红绿灯前说:“我托人问了,西京有家带国外康复设备的高级护理院,你妈这个情况,苏醒率可以提高40%。”
桑玉张了张嘴,喜出望外看着他:“真的?”
周兴肆懒懒看她一眼,轻飘飘道:“每个月十五万护理费。”
“……”
“我给你出怎么样?”周兴肆冲她挑眉。
桑玉看财神爷一样看着他:“真的吗?”
“你觉得可能吗?”他轻浮地笑,笑她天真。
是啊,他虽然不差钱,但为何要花在她母亲身上呢。
路上车子不多,周兴肆开得平稳。
车里安静下来,男人靠着车椅背,手指敲着方向盘,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钱我可以给你出,但你不要想多了,我这么做全是为了我妈,只有桑婶苏醒,我妈的头疼病才能好。”
随着他说完,车里又安静下来。
良久没听到她反应,男人看她一眼。
桑玉已经眼眶发热:“谢谢。”
“别急着谢。”周兴肆目光看着前边红绿灯,“我有条件。”
桑玉的心提起来。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跟你丈夫离婚。”
桑玉呆两秒,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