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测试的事，苏皓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先是三位长老从台阶上走下来，围着他左看右看，就像是在看猴一样。那位白胡子长老，后来苏皓知道了他叫玄清真人，伸手搭在他手腕上探了探经脉，脸色变了好几下。苏皓能感觉到一股凉丝丝的气流从手腕钻进去，沿着胳膊转了一圈，又跑到胸口和腹部绕了绕，最后从另一只手腕钻出来。整个过程也就几息工夫，但玄清真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确是混沌圣体，经脉天生通透，灵根无属性而包容万物。”玄清真人转头对旁边的长老说，“老张，你记得上一次出现混沌圣体是什么时候？”
“七千年前那位，后来飞升了。”张长老的表情像在做梦。他伸出手也想探一探苏皓的脉，被玄清真人挡开了，说你别凑热闹，人家孩子刚醒过来。
苏皓站在中间，被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他下意识想说“要不你们先聊，我回药田拔草”，但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闭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块红印已经彻底消了，皮肤光洁如初，连之前干粗活磨出来的薄茧都淡了一层。
然后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一道清越的钟声从主峰之巅传来，比刚才测试的钟声更浑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威压。那钟声像是直接敲在人的胸口上，震得苏皓呼吸都停了一拍。所有弟子齐刷刷跪了一地，连长老们都躬身行礼。
苏皓反应慢了半拍，被刘三十拽着后腿按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地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宗主来了。”刘三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头低得几乎贴着地面。
苏皓抬头，看到一道人影从山顶飘落。那是一个长发老者穿着素白道袍，没有多余装饰，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跪了一地的弟子，扫过躬身的长老们，最后落在苏皓身上。
“混沌圣体？”
玄清真人上前禀报：“回宗主，正是。刚才测试时金芒冲天，碑石共振，绝无差错。”
宗主点了点头，走到苏皓面前。苏皓还跪着，抬头仰视。这张脸很温和，看不出什么情绪，眉目清朗，下巴蓄着短须，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个修仙门派的宗主。但那双眼睛深得像井，苏皓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低下头去。
“你叫什么？”
“苏皓。”
“几岁？”
“十七。”苏皓回答的是这具身体的年龄。他前世二十六，但在这具身体里，他确实只有十七岁。
宗主沉默了片刻。苏皓低着头，只能看见宗主道袍的下摆，白色的布料上绣着淡青色的云纹，针脚细密。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幡的声音，所有人都等着宗主开口。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明日行拜师礼。”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来的时候像一阵风，走的时候也像一阵风。苏皓只来得及看见那道白色身影飘然而起，几个起落间已经回到了主峰之巅，消失在云雾中。
苏皓跪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下。
“关门弟子？这就收了？也不用复试？不用再测一遍？不用交学费？”
他还跪着没动，旁边的刘三十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拉他。周围的弟子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外门弟子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内门弟子那边倒安静得多。
玄清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走了大运了。宗主一百年没收过徒弟了，你是百年来收的第一个。”
苏皓张了张嘴：“那我可以不用回药田干活了吧？”
玄清真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笑的时候胡子一抖一抖的，把旁边几位长老也逗笑了。张长老摇着头说你这孩子，都当上宗主亲传弟子了，还惦记着药田那点活。
“不用了。你以后住的、用的、吃的，都是内门最好的。”玄清真人收起笑，正了正神色，“走吧，先带你上山认认地方。明天行完拜师礼，你就是正式的内门弟子了。”
苏皓跟在长老们身后往山上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广场。刘三十还在人群里冲他挥手，表情又高兴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知道，以后两个人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苏皓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跟着长老踏上通往主峰的石阶。
石阶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是茂密的古松，雾气在树梢间流淌，把松针都打湿了。越往上走，空气里的灵气越浓，苏皓深吸了几口，觉得丹田里那团热气都活泛了些。虽然他现在还没正式开始修炼，但身体好像本能地在吸收周围的灵气。
“苏皓啊苏皓，”他一边走一边对自己说，“你这穿越的配置，起点是不是太高了？”
但他也清楚，起点高意味着关注多。更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太知道小说里面修仙世界都是步步惊心。说不定有谁看他不爽惹上麻烦就完蛋了，青云宗立派这么多年，内门弟子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突然空降一个宗主亲传，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服气。
“不管在哪个世界，职场斗争都是必修课，还是要低调行事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点想法暂时压下，继续往上走。山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松香和远处瀑布的水汽。他的新生活，就要从这条石阶的尽头开始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玄清真人放慢了脚步，和他并排走。老头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宗主收你，是好事，明日你就知道了。”
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苏皓心里咯噔一下，这笑的有些诡异，他想追问，玄清真人却已经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的张长老，留给他一个背影。
苏皓看着那个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山下。广场已经变得很小了，那些弟子像蚂蚁一样散开。他转回头，继续往上走。石阶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楼阁的飞檐从云雾中探出来，那就是主峰的建筑群，以后他要住的地方。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还有一点发烫，是刚才石碑留下的余温。
“好事？但愿不是麻烦事。”他小声说，“害！总比在药田拔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