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道人三人被兵煞压住遁法,又有张奎坐镇阵眼,不过片刻便先后被打落法宝,当场镇住。
赤鳞道人始终站在一旁没有出手,直到眼看三名师弟全部被擒,才终于沉下脸:“张奎,贫道已经给足你面子,你真准备连贫道一起拿?”
张奎持刀立在军阵之前:“吃人犯禁,谁都一样。”
赤鳞道人闻言再无顾忌,周身妖气轰然爆发,一条赤色巨蛇虚影自背后冲天而起,竟硬生生顶住四周压来的军阵狼烟。
张奎同时催动军阵,滚滚血煞如潮水层层压下,一时间竟与赤鳞道人僵持不下。
双方正斗到紧处,一道棍影忽然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赤鳞道人祭出的法宝之上。
只听一声巨响,法宝当场倒飞,赤鳞道人也被震得连退数步。
袁洪落在军阵之前,根本不给赤鳞道人争辩的机会,铁棍再次压下,太乙金仙法力与四周军阵煞气同时合拢。
赤鳞道人周身妖气支撑不过数息便轰然溃散,当场被镇在军阵之中。
等张奎将事情经过说完,袁洪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先前在黑水泽,你替那些蛇妖求情,我还当你只是念着同族情分。”
袁洪看着赤鳞道人:“原来你是觉得,他们根本就没做错。”
赤鳞道人被法力锁住,脸上仍带着不服:“不过几个人族罢了!贫道愿意赔偿他们家人,给金银也好,丹药也罢,难道还不够?”
张奎听得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喝。
“袁帅还请住手!”
乌云仙赶到。
他看见被镇住的赤鳞道人几人,再看看地上的尸体,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袁洪直接问道:“师叔知道他们吃人?”
乌云仙闻言,沉默了。
只此瞬间,袁洪便明白了,眼眸微凝,露出獠牙恶狠狠道:“你早就知道。”
乌云仙眉头紧锁:“先回营再说。”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乌云仙终于恼怒:“袁洪!赤鳞已经被你拿下,人也已经死了,现在继续闹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他是截教门人,是你师叔辈!”
“此事贫道回去之后自会训诫,让他赔偿死者家眷,从今以后再不得碰人族,这难道还不够?”
张奎听得难以置信:“死了几个人,赔点东西就够了?”
乌云仙自然知道赤鳞做错了,可人已经死了,再把事情闹到沈威面前,只会让双方都难堪。
在他想来,沈威先前那番狠话更多是为了在异士府立威。
赤鳞等人毕竟是正经截教门人,其中甚至还有太乙金仙,真为了几个凡人全部斩了,等于当众打整个截教的脸。
沈威可以不给他们这些人面子,总不能连国师与通天教主的情面都不顾。
既然如此,不如将事情压下,让赤鳞赔偿死者家眷,再严加约束。
几个已经死去的凡人,总不能真换掉数名截教仙人的性命。
想到这里,乌云仙语气也缓了几分:“袁洪,贫道不是包庇他们,只是同门一场,总要给一次改过机会。”
“你先把人放开,今日之事,贫道亲自担保,到此为止。”
袁洪没有动,张奎也没有动。
山谷之中,一时间只剩下风吹过林木的沙沙声。
袁洪缓缓攥紧手中铁棍,冷冷看着乌云仙:“看来,大帅先前的话,你们根本就没听进去。”
乌云仙神色微变,却听袁洪继续道:“食人者斩,没说截教弟子例外。”
渑池总兵府内,沈威正在翻看刚刚送回来的清剿名册,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云霄一袭白衣,缓步走了进来,只是往日平静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复杂。
沈威抬头看她一眼:“出事了?”
云霄在桌前停下,轻声道:“赤鳞他们被袁洪拿下了。”
沈威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放下手中竹简:“什么原因?”
云霄点了点头,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黑水泽时赤鳞便曾替那些蛇妖求情,后来又在山中私自抓人血食,被乌云仙撞见后压了下来。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谁知赤鳞几人根本没有收敛,三日后再次犯禁,被张奎当场抓住,双方还因此动了手。
沈威听完,脸上依旧看不出多少怒意,只问了一句:“国师知道了吗?”
云霄闻言沉默片刻,轻轻咬了下唇:“我来之前,先去见过师姐。”
沈威看向她。
云霄继续道:“师姐已经知道了,她只说,军令既然是公子所立,此事便由公子处置,她不会插手,也不会替任何人求情。”
沈威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并不让他意外。
国师若真想护赤鳞,以她的身份,大可直接把人带走。
如今既然明确不插手,便已经表明了态度。
沈威随手将桌上的竹简合起,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霄眼神微动,似乎已经猜到他准备如何处理。
沈威却没有多作解释,只从她身旁走过:“随我走一趟。”
……
渑池城外,赤鳞道人几人已经被押回临时营地,四周站着不少异士府修士,连先前分散出去清剿妖邪的截教旧部也陆续赶了回来。
事情传开以后,感同身受的人并不多。
别说截教弟子,就连在场诸多异士,针对这件事也觉得小题大做。
私下吃人确实犯了军令,可若说这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却未免太过了。
洪荒万族本就彼此征伐,凡人猎杀山兽充饥,妖族吞食血肉修行,在他们眼中并没有多少区别。
甚至有人低声道:“赤鳞师兄做得是不妥,可为了几个凡人闹成这样,也未免太过了!”
旁边另一名道人点头:“训斥几句,再赔些金银丹药便是,难不成真要废掉几个金仙,太乙金仙?这绝对不可能的。”
这些声音压得不高,却根本没有刻意避开袁洪与张奎。
张奎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袁洪却只是提着铁棍守在一旁,没有再与他们争辩。
乌云仙站在人群最前方,同样眉头紧锁。
他并不认为赤鳞吃人是对的,甚至昨夜亲眼撞见以后已经训斥过一次,可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还是让他觉得过了。
赤鳞毕竟是截教门人,已经成就仙道的人物。
几个凡人的命,与三名名金仙,还有太乙金仙放在一起,怎么衡量,在乌云仙看来根本没有那么难。
人已经死了,杀了赤鳞也活不过来。
若让赤鳞拿出丹药,灵材,再护着死者家眷几代,不比直接杀人更有用?
更何况如今截教已经败落,昔日万仙来朝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每一个能够留下来的同门都算一份元气。
若为了几个凡人便自己斩掉几个门人,恐怕云霄、乃至无当大师姐也不会愿意的。
乌云仙想到这里,看向袁洪:“此事贫道还是那句话,赤鳞犯了军令,罚便是,可没必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袁洪回道:“怎么罚,轮不到我定。”
乌云仙眉头皱得更深:“所以贫道才让你先把人放了,等回去之后,我亲自带他们去向沈威赔罪!”
张奎终于忍不住道:“若今日死的是你截教门人,还能一句赔罪便算了?”
这句话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不少。
乌云仙看向张奎,脸色也冷了下来:“张将军,这是我截教内部之事。”
“他吃的是人族。”
张奎毫不退让:“怎么就成你截教内部之事了?”
被镇在一旁的赤鳞道人忽然笑出了声。
“行了。”
他虽然还被法力锁住,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畏惧,反而带着几分不耐:“一个个争来争去,无外乎就是吃了几个凡人。”
张奎转头。
赤鳞道人却根本不在意:“贫道已经说过,愿意赔,凡人寿数短,求的无非就是衣食富贵,死了几个,便给他们家中百倍补偿,再留下些延寿丹药,也算仁至义尽。”
“至于军令……”
他说到这里,嗤笑了一声:“贫道承认犯了,大不了受几道军法,关上几年,又能如何?”
周围几名截教弟子闻言,竟然还真有人点头。
赤鳞心中更是没有多少担忧。
沈威此前在异士府确实威势惊人,一句“不听令便死”,压得他们无人敢反驳。
可那是立威,真到了要杀人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自己毕竟是截教门人,乌云仙也已经明确站出来求情,国师更是截教如今少有的准圣强者。
沈威就算再强势,总不至于真为了几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凡人,把自己这个金仙境门人当众斩了。
想到这里,赤鳞道人反而愈发镇定,抬头看向袁洪:“你不是说要交给沈威处置么?那就等他来。”
“贫道倒想看看。”
“无外乎吃了几个凡人,他还能真杀了我不成?”
话音刚落,远处虚空忽然荡开。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截教众人纷纷止住声音,沈威与云霄从虚空中一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