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昭昭蹲在炕边替安哥儿擦脸,动作放得极轻。
小家伙睡得太沉,从昨夜到现在没有哭过,连平日的咿呀声也没传出来。
她捏了捏安哥儿的小手,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没有。
林昭昭俯身探向他的鼻息,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
“赵嬷嬷来了。”
她收回手,将帕子放到架上,转身迎门。
赵嬷嬷进屋便往炕上看,脸上挂着笑,脚步却直奔安哥儿。
“昭昭,小世子睡得可好?”
“一夜没醒。”
林昭昭垂着头,故意让声音带出几分慌乱。
赵嬷嬷掀开薄被,看到安哥儿蜡黄的脸色和发白的嘴唇,唇边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立刻转向林昭昭。
“孩子病成这样,你为何不早报?”
“奴婢不敢……”
“你耽误了世子,担得起吗?”
赵嬷嬷抱起襁褓,脚步快得像是怕错过邀功的机会。
“我带小世子去见老夫人,你跟上。”
林昭昭没有阻拦,走到廊下时却拐进了杂物间。
她从箱底取出一个布包,将昨晚香炉里的炉渣收好,才追了出去。
赵嬷嬷已经到了老夫人院中,进门便跪下。
“老夫人,小世子昏睡不醒,怕是病得不轻。”
老夫人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洒在衣襟上。
“把孩子抱来。”
赵嬷嬷将襁褓递过去,哭腔里藏不住得意。
“昨儿个还好好的,今早便成了这样,奴婢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老夫人摸到安哥儿冰凉的额头,脸色沉了下去。
“林昭昭,你说。”
林昭昭跪在旁边,指尖掐住袖口。
“奴婢半夜给世子喂过水,之后他便一直没醒。”
“废物,快请大夫!”
赵嬷嬷立刻应声,话还没出口,襁褓里传出一声细弱的哭。
安哥儿睁开眼,嘴巴瘪了瘪,哭过两声又闭上。
老夫人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并未发热,转头看向赵嬷嬷。
“你说他昏睡不醒?”
“方才确实……”
赵嬷嬷话没说完,安哥儿又睁开了眼。
小家伙转动眼珠,视线落到赵嬷嬷脸上。
赵嬷嬷伸手去碰他,安哥儿张嘴咬住她的手指。
“哎哟!”
她痛得抽手,指缝里很快渗出血。
林昭昭将孩子抱进怀里,安哥儿这才松口。
【苦苦的坏人!】
林昭昭心头一动,立刻想起昨晚的香炉。
赵嬷嬷捂着伤口,急忙道:“老夫人,奴婢先去上药。”
“你昨晚去过青竹院?”
老夫人盯住她,手指缓缓拨动佛珠。
赵嬷嬷脸色发白。
“奴婢只是去看了一眼。”
“你是我房里的人,为何如此多事?”
赵嬷嬷跪直了些,试图替自己辩解。
“奴婢担心世子安危。”
“担心到把他害成这样?”
老夫人将目光移向林昭昭,刚要追问,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萧玉珩带着两名侍卫进屋,手里拿着一封信。
“母亲,这是从城外截下的。”
老夫人拆开信,看过几行后,直接将信摔到赵嬷嬷面前。
“你好大的胆子。”
赵嬷嬷额头贴地,连声求饶。
萧玉珩道:“信是她写给宫外张嬷嬷的,里面提到小世子身子渐弱,过不了多久便能成事。”
林昭昭抱紧安哥儿,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她们想做什么?”
老夫人捏紧佛珠,声音发沉。
“把小世子养废,再拿他牵制夫人。”
赵嬷嬷的辩解全卡在喉间。
萧玉珩转向林昭昭。
“香炉呢?”
林昭昭取出袖中的布包,双手递了过去。
“奴婢留了些炉渣。”
萧玉珩打开布包,闻过之后,神色沉了下来。
“里面有苦杏仁和曼陀罗,另有龙涎香掩味。”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住。
“曼陀罗?”
“长期熏闻,会让孩子昏睡迟钝,拖得久了,便会伤及心智。”
林昭昭低头看向怀中的安哥儿,小手正攥着她的衣襟。
老夫人盯着赵嬷嬷,终于下了令。
“将她交给管事,张嬷嬷也查清楚。”
两名侍卫上前架住赵嬷嬷。
她挣扎着磕头:“老夫人饶命,奴婢是被逼的!”
萧玉珩看向她。
“谁逼你?”
赵嬷嬷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下哭喊,没人再理会。
她被拖出去后,屋里只剩下三人。
老夫人的目光落到林昭昭身上。
“你为何知道香炉是半夜添的?”
“奴婢睡前看过屋里,没有那只香炉。”
林昭昭低头回话,将锋芒都藏进规矩里。
老夫人沉默片刻,对萧玉珩道:“往后让她专门照料安哥儿。”
萧玉珩颔首。
林昭昭刚要谢恩,安哥儿便动了动。
【坏人走了,昭昭姨姨别怕,我咬了她一口!】
她险些笑出来,只能抬手掩唇,装作咳嗽。
老夫人扫她一眼。
“下去,把世子照料好。”
“是。”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退到门外,听见老夫人还在吩咐萧玉珩。
“这件事不能到此为止。”
她没有停留,抱着孩子快步回了青竹院。
刚进门,安哥儿便醒了,冲她咧嘴笑。
【昭昭姨姨,我饿了。】
林昭昭这才想起,他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喝奶,赶紧让刘奶娘热奶。
小家伙吃得认真,手掌还在她腕上拍了两下。
林昭昭看着他,心里仍有疑问。
这孩子究竟懂多少,又为何能分辨谁对他好,谁对他坏?
安哥儿吃完奶,打了个饱嗝,小手还在林昭昭胸前拍了两下。
林昭昭抱着他在屋里走了几圈,听见院外传来动静。
刘奶娘从窗口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时脸色发白。
“昭昭,赵嬷嬷被押去暗牢了。”
林昭昭没接话。
赵嬷嬷落了那封信,又被查出香炉的事,这会儿怕是要吃大苦头。
安哥儿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不肯松。
【昭昭姨姨,我困了。】
林昭昭哄他睡下,又把那包炉渣重新藏好。
她得留着,万一有人翻旧账,这就是证据。
天快黑的时候,苏慕慈派人来传话。
“夫人让你明早去正房。”
林昭昭应下。
入夜后,青竹院格外安静。
林昭昭坐在床边,看着安哥儿睡熟的小脸。
这孩子从昨晚到现在,总算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