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昭昭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萧玉珩站在院中,手里提着盏灯笼。
他没有进屋,只是隔着窗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昭昭收回视线,心里却有些不安。
国公爷今夜来得比往日晚,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隔窗听动静就走。
他是在确认什么?
暗牢里,赵嬷嬷跪在地上,手腕被铁链吊着。
萧玉珩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封信。
“张嬷嬷是谁?”
赵嬷嬷低着头不说话。
萧玉珩抬了抬手,旁边的侍卫扬起鞭子。
啪——
赵嬷嬷闷哼一声,脊背多了一道血痕。
“张嬷嬷原是宫中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后来出宫,奴婢……奴婢认得她。”
萧玉珩翻开信,指尖点在最后一行字上。
“你说小世子身子渐弱,过不了多久便能成事。成什么事?”
赵嬷嬷咬紧牙关。
萧玉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想拿小世子牵制夫人,还是想废了他?”
赵嬷嬷浑身一颤。
“奴婢不敢……”
“不敢?”萧玉珩冷笑,“你在香炉里掺曼陀罗,是想让他昏睡到几岁?”
赵嬷嬷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
“国公爷饶命,奴婢只是听张嬷嬷的吩咐……”
“庄嬷嬷和刘嬷嬷呢?”
“她们……她们也是奴婢安排的。庄嬷嬷给小世子换了刺鼻的衣裳,刘嬷嬷在奶水里掺过苦杏仁……”
萧玉珩攥紧了信纸。
“贵妃娘娘为何要对付国公府?”
赵嬷嬷不敢再瞒。
“贵妃娘娘想让自己的侄子入朝为官,国公爷挡了她的路……她便想从内宅下手。”
萧玉珩将信扔到她脸上。
“张嬷嬷在哪里?”
“在城外的庄子上。”
萧玉珩转身离开,吩咐侍卫去抓人。
走出暗牢,他抬头看了眼夜空。
贵妃这步棋,下得够狠。
可她怕是没想到,国公府会出个林昭昭。
……
次日清早,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去了正房。
苏慕慈坐在榻上,老夫人也在。
“昭昭,跪下。”
林昭昭心里一紧,抱稳安哥儿跪了下去。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
“你救了安哥儿,这是大功。”
林昭昭低着头。
“奴婢不敢居功。”
老夫人说完那句话,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林昭昭跪在地上,膝盖硌得发疼,怀里的安哥儿却很乖,小手攥着她的衣襟,脑袋靠在她肩窝里,不哭也不闹。
【奶奶不凶了。】
【昭昭姨姨,起来嘛。】
林昭昭没敢动。
老夫人转了两圈佛珠,看向苏慕慈:“安哥儿往后的事,你来安排。我这把老骨头,管不了了。”
这话从老夫人嘴里说出来,比赏她十两银子还让人意外。
苏慕慈站起身,扶住老夫人的手臂:“母亲,您言重了。”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说别的。
林昭昭抱着安哥儿退出上房,走到院门外才站稳。腿有点发软,不是吓的,是跪太久了。
安哥儿在她怀里扭了扭,小手去够她的脸。
【昭昭姨姨,你怎么不说话?】
林昭昭低头冲他笑了一下。
“姨姨在想事儿呢。”
安哥儿歪着脑袋,不懂,但也跟着咯咯笑了两声。
回到青竹院,刘奶娘正在门口踮脚张望。看见林昭昭抱着安哥儿回来,一口气松下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老夫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
刘奶娘盯着她看了两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林昭昭没解释,把安哥儿放回床上,给他换了片尿布。小家伙踢着腿,抓住自己的脚丫啃了一口。
午后,苏慕慈来了青竹院。
她没让丫鬟通报,自己推门进来的。身后跟着一个管事嬷嬷,手里捧着个红漆描金的匣子。
林昭昭正蹲在地上给安哥儿擦手,一扭头看见苏慕慈,赶紧起身行礼。
苏慕慈摆摆手:“别跪了,今天跪够了。”
她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安哥儿。小家伙认得亲娘,咧着嘴笑,口水挂了一下巴。
苏慕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才坐到桌边。
“昭昭,过来说话。”
林昭昭站到桌前。
苏慕慈让管事嬷嬷把匣子放到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一层是银锞子,码得整整齐齐,少说有二十两。下面垫着两匹缎子,还有一支镶红石的簪子。
林昭昭盯着那堆银子看了两息。
二十两。加上之前赏的五两,再加上她洗衣房攒的几十文铜板——还差不到五两。
苏慕慈没注意她在算账,开口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洗衣房的人。我跟国公爷商量过了,给你提为青竹院育婴掌事大丫鬟,月钱五百文。”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之前在洗衣房,月钱一百文。
五百文。翻了五倍。
苏慕慈接着说:“另外,你在府中效力三年期满,可放良籍,届时卖身契还你。”
三年。
林昭昭攥了一下手指。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有了这句话,她就有了盼头。不用偷偷摸摸攒钱赎身,也不用担心哪天被一脚踢出去。
“奴婢谢夫人。”
苏慕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别叫奴婢了。你救了安哥儿的命,我记着。”
林昭昭低着头,没吭声。
苏慕慈的手暖乎乎的,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匣子里的东西你收好。往后安哥儿的事,你拿主意便是,不必事事来问我。”
管事嬷嬷跟着苏慕慈离开后,刘奶娘凑过来,伸着脖子往匣子里瞧。
“二十两?”
“嗯。”
“那簪子也值不少钱吧?”
“嗯。”
刘奶娘咂了咂嘴:“昭昭,你这是一步登天了。”
林昭昭没理她,把匣子盖好,搬到柜子里锁上。
她脑子里转的不是一步登天的事儿。
她在算一笔账。
卖身契三十两。苏慕慈说三年后放良,到时候卖身契直接还她,等于这三十两可以省下来。
但她不想等三年。
三年太久,变数太多。万一哪天国公府出了什么事,万一苏慕慈的承诺兑现不了——她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所以银子还是要攒。
而且不能攒在身边。
林昭昭想起之前听洗衣房的丫鬟说过,城南有家钱庄,可以把碎银换成银票。银票轻便,塞在衣服夹层里,谁也看不见。
她得找个机会出一趟府。
安哥儿从床上坐起来,冲她伸手。
【姨姨,你在看什么?过来嘛。】
林昭昭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小世子,姨姨要攒钱。”
安哥儿听不懂,拿小手去抠她的耳朵。
“以后姨姨攒够了钱,自己当老板,再也不给人当丫鬟了。”
安哥儿眨巴眨巴眼睛。
林昭昭被他逗笑了。
傍晚时分,林昭昭喂完安哥儿,把他交给刘奶娘看着,自己去了趟小厨房。
胡婶正在收拾灶台,见她进来,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听说你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