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了。”
林昭昭在灶台边坐下,顺手掰了块胡婶刚蒸好的红薯。
“以后我就在青竹院了,月钱五百文。”
胡婶手里的抹布又动了。
“五百文?洗衣房那帮丫头知道了,怕是要酸死。”
林昭昭啃了一口红薯,烫得龇牙。
“胡婶,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又打听?上回你打听赵嬷嬷,人就进了暗牢。这回要打听谁,我提前躲远些。”
林昭昭被噎了一下。
“没那么吓人。我就想问问,府里的人出门采买,走哪个门?”
胡婶看她一眼。
“你想出府?”
“想去城南换个东西。”
“后角门,每月初一十五开放。采买的婆子能带一个人出去,但得在申时前回来。”
林昭昭记下了。
下一个初一,还有六天。
她把红薯吃完,拍拍手回了青竹院。
安哥儿醒了,正扒着床沿往外爬。
刘奶娘在旁边伸着手护着,急得满头汗。
林昭昭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捞住他。
安哥儿被抓回来也不恼,冲她咯咯直乐。
【姨姨!我会爬了!】
【快看快看!】
林昭昭把他放到床中间,安哥儿立马手脚并用,往床沿拱去。
速度不快,但架势挺足。
“什么时候学会爬的?”
刘奶娘擦了把汗。
“就你走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自己翻过身,两条腿一蹬,就往前窜。”
林昭昭蹲下来,伸手挡在床沿。
安哥儿爬到她手边,抬头看她,嘴里冒着泡泡。
【姨姨让开嘛,我要出去。】
“出去干嘛?”
【外面有鸟鸟。】
林昭昭没让开。
安哥儿试了两次没爬过去,小嘴一扁。
【姨姨坏。】
林昭昭乐了,把他抱起来。
“你才多大,就想往外跑。等你学会走路了,姨姨带你去花园。”
安哥儿听不懂走路,但听见花园两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花?花花好看。】
林昭昭拍拍他的屁股。
“先吃饭。”
她从小厨房端来一碗蛋黄羹。
这是今早她跟胡婶要了两个鸡蛋,取了蛋黄,用温水搅散,隔水蒸的。
蒸好后又用勺子碾了三遍,细得看不见颗粒。
安哥儿头一回吃这个。
林昭昭舀了米粒大小的一点,碰了碰他的嘴唇。
小家伙舔了一口,愣住了。
【什么?】
【不是甜甜的。】
【但是……好吃。】
他张开嘴,往勺子上凑。
林昭昭又喂了两口,便收了碗。
“头一天只能这么多,明儿再加。”
安哥儿盯着碗,两条胳膊使劲够。
够不着,急得脸都红了。
【还要嘛!姨姨小气!】
林昭昭忍着笑。
“你再闹,明天的份也扣了。”
安哥儿不知道扣是什么意思,但听出了威胁的语气,嘴巴撇了撇,委屈巴巴地收回了手。
刘奶娘在旁边看得稀奇。
“昭昭,你跟他说话,他真听得懂?”
“不是听得懂,是他能感觉到语气。小孩子比大人敏感。”
刘奶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追问。
接下来几天,林昭昭的日子过得规律。
每日辰时起,先给安哥儿擦脸换衣裳。
然后喂一次奶,隔半个时辰喂三勺米汤。
午后加蛋黄羹,量一天比一天多一点,但从不超过小半碗。
她还从厨房要了苹果,削了皮,用小石臼捣成泥。
头一回喂苹果泥的时候,安哥儿吃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酸!】
【酸酸的!】
但是咂摸了两下,又把嘴张开了。
【再来一口。】
林昭昭喂了三口。
安哥儿吃完,嘴角还挂着果泥,冲她笑。
【姨姨,好吃。】
【我喜欢酸酸甜甜。】
林昭昭拿帕子给他擦嘴。
她每天都在记录上添新的内容——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几时睡的,睡了多久,拉了几次,什么颜色。
刘奶娘看她写得密密麻麻,忍不住问:“你记这么细做什么?”
“万一太医来复查,我得拿得出东西。”
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她没说。
万一将来有人要动她,这些记录就是她的护身符。
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到了第五天。
苏慕慈带孙太医来青竹院复查。
孙太医摸了安哥儿的脉,按了肚子,又称了体重。
“比五日前重了二两。”
苏慕慈一听,眼眶都红了。
安哥儿这几个月一直掉秤,所有人急得团团转。
如今总算涨回来了。
孙太医翻看林昭昭的记录,越看越慢。
看到苹果泥那一条,抬了下头。
“苹果泥?谁教你的?”
“奴婢自己试的。先少量,观察排便有无异常,再逐步增加。”
孙太医把记录合上,看向苏慕慈。
“夫人,这份食单比我开的方子还细致。”
苏慕慈看了林昭昭一眼。
“孙太医觉得可行?”
“不仅可行,而且恰当。这孩子之前被香料伤了底子,脾胃虚弱,不宜猛补。她这个法子,一日一日地养,反而最稳妥。”
他又补了一句。
“只是有一样——苹果泥酸性偏大,可以掺些山药泥中和。”
林昭昭当即记下。
孙太医走后,苏慕慈没有马上离开。
她坐在窗边,看着安哥儿在林昭昭怀里啃自己的手指头。
“昭昭,赵嬷嬷的事已经查清了。她背后是宫里贵妃的人。国公爷正在处理,你不用操心。”
林昭昭点头。
这个她早就猜到了。
苏慕慈走后,林昭昭把文书锁进柜子里。
安哥儿爬到她脚边,抱住她的小腿。
【姨姨,你怎么不抱我?】
林昭昭把他捞起来。
“你越来越重了,姨姨快抱不动你了。”
安哥儿不管,两条胳膊搂住她的脖子。
【我喜欢姨姨。】
【姨姨香香的。】
林昭昭亲了他一口。
“姨姨也喜欢你。”
入夜后,刘奶娘在小榻上睡着了。
林昭昭坐在床边,就着油灯,把山药泥的做法写在食单末尾。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三个人,走得很快。
林昭昭放下笔,走到门后,贴着门缝往外看。
月亮门那边过来两个婆子,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色袄裙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走路带风,经过青竹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借着廊下的灯笼光,林昭昭看清了她的脸。
没见过。
但那妇人看向青竹院的眼神,让林昭昭后背发凉。
三人没有停留,径直朝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这个时辰,谁会去见老夫人?
林昭昭回到床边,安哥儿翻了个身,小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两下,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没有抽回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老夫人的娘家侄女。
林昭昭握紧了安哥儿的小手。
方才那个穿青色袄裙的女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