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我,状元!诗仙!宰执天下! > 第25章 金殿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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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振山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龙椅上的女帝。

    殿内群臣也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慕容瑜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沉稳,在金銮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开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只此上阕,殿内已经静得落针可闻。

    杨振山跪在地上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是真正打过仗的人,真正在塞外点过兵、分过麾下炙的人。

    这些句子像是有人把他埋在心里几十年的东西一件一件翻了出来,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慕容瑜没有停,继续念道: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念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杨振山花白的头发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可怜白发生。”

    五个字落下,金銮殿上寂静无声。

    杨振山跪在那里,老泪纵横,胡须颤抖着,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戎马一生,流过血,断过骨,从来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他跪在大殿之上,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慕容瑜看着他,声音放缓了几分:“杨老将军,这首词,朕念给你听,也念给满朝文武听。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老将军替大虞了却了多少天下事,这满朝文武心里都有一杆秤。朕这龙椅上坐着的江山,是老将军和千千万万将士用命换来的。谁要是觉得老将军不配坐在这朝堂之上,让他先来朕面前,把这三十年的北境风雪替他受了,再开口说话。”

    她说完,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那些前几日上过弹劾折子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脸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喘。

    杨振山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了许久,终于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他直起腰板,朝着龙椅上的慕容瑜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虽然沙哑,却重新有了力量:“老臣……老臣不走了。北境的风雪,老臣替陛下再挡几年。”

    朝堂上沉寂了数息,随即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一般,轰然炸开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礼部一位老侍郎,他颤颤巍巍地走出班列,胡子抖得跟秋风里的枯草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急切:“陛下!老臣斗胆请问,这首词……这首破阵子,是何人所作?此人笔力雄浑,气魄非凡,写尽了沙场铁血、将军暮年,非军中宿将不能道也,非至情至性之人不能写也!老臣活了六十余年,读词无数,从未见过这等震撼人心的句子!”

    他话音刚落,又一位文臣站了出来,是翰林院的一位学士,平日里最是清高矜持,此刻也顾不得体面了,拱手道:“陛下,此词当为千古绝唱!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此等境界,便是当年文圣在世,怕也不过如此!臣请陛下告知,此人是谁?臣等愿登门求教!”

    一时间,文臣们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金銮殿上热闹得像开了锅的饺子。

    有的追问作者身份,有的感慨词中气象,有的甚至当场低声吟诵起来,啧啧赞叹不已。

    连几位武将也忍不住凑上来,他们虽然不懂诗词里的平仄对仗,但八百里分麾下炙、沙场秋点兵这些句子,他们听得热血翻涌,眼眶发酸,比那些文臣感触更深。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龙椅之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希冀,等着慕容瑜开口说出那个名字。

    慕容瑜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急切的面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卖了个关子:“这是一位少年写给杨老将军的。至于这位少年是谁,朕暂时不说。你们以后自然会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心里其实也在翻来覆去地想着赵承安。

    一开始在柴房里听他念出醉里挑灯看剑的时候,她只觉得写得好,却想不通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写出这般沙场铁血、将军暮年的沧桑之感。

    可方才在朝堂上,当她看着杨振山跪在殿中、老泪纵横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那首词,从头到尾,都是写给杨老将军的。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不就是杨振山一生的写照吗?

    赵承安那个滑头,嘴里说着随便写写,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什么样的人配得上什么样的词。

    他昨天念到最后一句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此刻想来,分明是早已把这首词和杨老将军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文臣们听了慕容瑜的话,虽然没问出名字,但热情丝毫不减。

    顾清源站在班列中,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杨振山,又看了看龙椅上的慕容瑜,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隐约觉得,陛下口中的这位少年,自己大概已经见过了。

    慕容瑜将目光转向杨振山,声音放柔了几分:“杨老将军,这首词,朕便赠予你了。你为大虞守了三十年北境,这首词,你当得起。”

    杨振山跪在地上,刚刚擦干的老泪又涌了出来。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沙哑而郑重:“老臣谢主隆恩!也请陛下替老臣,谢谢那位写词的少年。老臣……老臣想见见他,当面谢他。”

    慕容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宣布退朝。

    可退朝之后,金銮殿外的广场上、廊庑下,三三两两的大臣们依旧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有人还在反复吟诵那首破阵子,有人猜测写词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人甚至开始打听近期盛安城里有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年轻才子。

    礼部那位老侍郎拉着翰林院的学士,非要让他把整首词默写下来,说要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日日观摩。

    几个武将凑在一起,低声谈论着那句可怜白发生,眼圈还微微泛着红。

    ......

    与此同时。

    赵府上下,一片鸡飞狗跳。

    自从赵敬堂在中秋文会上把脸丢到了曲江池底,第二天就递了折子告病,连着好几日没去上朝,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但赵府里的人却隐隐约约听到了些风声。

    据说那晚文会上,赵承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连挫北齐两局,一首侠客行,一首春江花月夜,把整个盛安城都震动了。

    消息传进赵府的时候,下人们私下里交头接耳,都说大公子这是要翻身了。

    而赵承泽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院子里的花盆碎了好几个,满地泥泞和碎瓷。

    赵承泽站在廊下,脸色铁青,手里的鞭子抽在廊柱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旁边一个伺候的小厮缩在角落里,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大气都不敢喘。

    “他赵承安凭什么?!”

    赵承泽又是一鞭子抽在柱子上,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他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什么文采?!那首什么春江花月夜,我听都没听过,肯定是抄的!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

    他来回踱着步,越走越急,越说越气。

    那晚在曲江池畔,他念完那首大虞有女帝的诗,满场哄笑,女帝沉默,最后只换来一句退下吧。

    他灰溜溜地跟着父亲提前离席,回到家后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没出门。

    可这才过了几天,外面就传来了赵承安扬名的消息。

    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底下、连饭都吃不饱的赵承安,那个被母亲略施小计就赶出家门的赵承安,居然一夜之间成了盛安城人人称颂的才子?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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