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推门进去。
里面很冷清，没什么人。
一张桌子上摆着一台大屁股电脑，其它啥也没有。
里面总共就两个人。
一个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睡得正香。
另一个坐在电脑前，鼠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听见门响，慢吞吞地抬起头。
“找谁？”
“不找谁。”李卫东扫了一圈：“门口挂着勤工助学社，我进来看看。”
男生上下打量他一眼，慢腾腾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进来坐吧。”
他顺手拖了把椅子给李卫东。
“谢谢。”李卫东坐下，道了句谢。
“你是来登记找活的吧？”男生问。
“算是。”李卫东道：“先看看。”
“行，那我给你说道说道。”男生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周文博，大三的，助学社的负责人，你叫什么名字？”
“李卫东，今年新生。”
“哦，新生啊。”周文博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耐心：“刚来学校，想找点兼职贴补一下？这想法好，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应该积积向上。”
李卫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社……平时就你们两个人？”
周文博看了眼趴在桌上睡死过去的那位，嘴角扯了扯：“平时人更少，今天能凑齐两个，都算热闹了。”
李卫东听出他话里有股子无奈：“社团不景气？”
周文博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这里头的难处。”
“临海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城市，能提供兼职的，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发传单、洗盘子、搬货。”
“活少，钱也少，还都是零星的，今天有，明天没。”
“像样的企业、单位，谁肯用学生啊？嫌咱们没经验，干不长，招进来还得手把手教，算来算去，还不如请个长期工省事。”
“所以不是学生不想干，是压根没人提供机会。”
“我们也想过一些法子，搞过文学征集，组织学生帮人写写稿子、润润色，想着好歹能挣点文化钱。结果呢？没老板肯掏这个钱，报社也嫌学生的稿子太嫩，不收。”
“一来二去，什么路子都试遍了，就是没一样能成的。”
“活都没有，谁还愿意来？没人，就更没老板愿意给咱们提供活了，恶性循环，越陷越深。”
说到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兼职不好找啊。”
李卫东没接话。
他手指在桌子上敲着。
那么多店面，正愁没人手。
眼前这社团，是个现成的人脉池。
学生，听话、便宜、肯干，还巴不得有活。
这周文博，能在一个没活的社团里硬撑到现在，可见是个能扛事、不轻易撂挑子的人。
就差个机会。
而这机会，刚好他有。
“那我要是愿意给这个机会呢？”
周文博一愣：“啥？”
李卫东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我能提供一些工作，你能不能帮我找些人？”
周文博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新生。
浑身上下，没一件值钱东西。
年纪还比自己小，怎么看，都不像能掏出“工作机会”的主。
“你能提供什么工作？”周文博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我认识一些店铺的老板。”李卫东斟酌着开口，说话不紧不慢：“他们最近正缺人手，四处托人打听，有没有靠谱的人介绍。”
“只要有人，工作是不缺的。”
周文博盯着他，眼神里那点怀疑反倒更重了。
“你一个刚来的新生，能认识什么老板？”
他在这里都三年了，平时经常往外面跑，就是为了看有没有工作，哪条街巷他不知道？
凭什么他都不知道，这个新生知道？
话问得直，一点没客气。
李卫东笑了笑：“我家里做点小生意，认识几个老板，不是什么难事。”
周文博被他这样子搞得有点半信半疑。
“都是些什么工作？工资怎么算的？”
这可要问清楚。
学生们出来打工，图的不就是钱。
李卫东想了想：“这些都太笼统了，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等人到了，我当面跟你们详谈，毕竟这个涉及到能力方面。”
“现在说了，那也是空口白话，不如见了人，把做什么工作定下来，再谈钱。”
他说话滴水不漏。
让周文博更加摸不准了。
问他老板是谁，他说认识几个。
问他工资，他说见了人再谈。
这跟那些打太极的骗子没什么两样。
“你也不用担心我骗你们，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有事你们完全可以找到我。”
周文博听他这么说，倒是放心了不少。
他平时认识的校内领导可不少，要查一个新生，那太容易了。
这么一想，他便点了点头。
“行，明天下午两点，我给你喊点人来。”
反正叫人来看看，又不吃亏。
顶多明天下午人多点，乱点，他费点力气张罗张罗。
可万一这李卫东说的是真的，那这社团可就扬眉吐气了。
这么一想，他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莫名的希望李卫东说的是真的，不要让他空欢喜一场。
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
越说，周文博感觉越是看不懂李卫东。
刚见面的时候，他一眼看出李卫东比自己小，可一番交谈下来，他竟觉得李卫东好像比自己大，像经历了很多的社会人士似的。
莫非这就是有钱人的气质？
平时见的东西跟他们完全不一样，所以同为大学生，人家已经对社会工作之类的了如指掌了。
毕竟就凭李卫东能说出社保这两个字，就让他大开眼界。
现在这年头，哪有什么人买社保啊。
“那我先走了。”
聊完以后，李卫东站了起来告别。
周文博跟着站起来，态度对比先前已经客气了不少：“我送送你。”
“不用。”李卫东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找来的人，要以老实肯干的优先，不要那种混日子的。”
“那是肯定的。”
周文博点头应下。
他越是这么说，周文博越是信了。
他望着李卫东的背影，一步步融进外头黑漆漆的夜色里，半天没动。
人与人啊，真是有差别的。
他这社团搞了三年了，搞不到一点门路，人家一个大一新生，张口就是说能提供一堆工作。
不能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