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勤工助学社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李卫东把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往宿舍楼走。
边走边想着怎么把步行街发展起来。
现在两千四百多万，明天一睁眼，数字就要变成三千万了。
这感觉就像坐拥一座金矿，却憋在里头出不去，活活能把人急死。
招到人，才好开铺子，铺子开起来，才能拉就业，就业一起来，周边乡镇的户口才愿意往县里迁……
他正想得入神，前头拐角处冷不丁转出个人影，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他下意识侧身一让。
那人也后退了一步，李卫东抬头看，居然是赵倩。
两人都是一愣。
李卫东暗道晦气。
本打算装没看见，脚下一转，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没想到赵倩却叫住了他。
“李卫东，好巧啊。”
赵倩抬眼看见是他的时候，也是僵了一下，可想起何诗语的状态，便打算问一下李卫东。
“你最近怎么不找偶们玩了呀？”
“以前不都经常一起玩嘛，现在搞得这么陌生。”
“毕竟大家以前都是一个班的，没必要因为一点事情，就搞成现在这样嘛。”
何诗语天天因为李卫东不理她的事情生气，她打算跟李卫东说一下，让李卫东别这么固执。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能做朋友就做朋友，别这么小家子气。
李卫东懒得理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的话，我先走了。”
赵倩噎了个正着。
她准备好的那套“老同学情分”的说辞，瞬间没了下脚的地方。
“李卫东，其实偶想跟你说句实话。”
“诗语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你位置的。”
“你只要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真的能跟她在一起了。”
“她以前也经常跟我说，你只不过是追她的时间不够久而已，只要你对她一直好，她一定会考虑你的，难道这对你来说还不够吗？”
李卫东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你说完了吗？”他似笑非笑的。
赵倩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愣。
心里莫名一突。
“你什么意思？”
李卫东冷笑了一声。
“你说她心里有我的位置，那你知不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最侮辱人的是什么？”
“什么？”赵倩有些茫然。
“是她这种一边嫌弃，一边又舍不得撒手。”
“一边把话说死，一边又留条缝，勾着你继续往上扑。”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这档子事，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人高高在上、另一个人跪着表忠心的买卖了？”
“你当她这是给我机会？其实是她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她管这叫善良，叫留希望，可对一个男人来说，这是最大的污辱。”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我这个人，她要的，是永远有个人在原地等着她、捧着她的那份优越感，是那种‘我随时能回头，你随时都得在’的掌控。”
“我李卫东穷是穷了点，可我也是个人，不是她何诗语养的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追得不够久，嫌我诚意不足？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合着我就该把一颗心掏出来，跪在她脚边，等她哪天心情好了，赏我一个备胎的编制？”
“我没那么贱。”
李卫东呼出一口气，淡淡的笑了一下：“那样的大小姐，我无福消受。”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倩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设想过一万种结果：他狂喜、犹豫、嘴硬、假清高、或者欲擒故纵——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个反应。
她愣愣地望着那道背影，脑子里嗡嗡的。
以前的李卫东，何诗语冲他笑一下，他能乐呵一整天，可现在……
故意装的？
看着又不像。
完全是一种真的无所谓了的感觉。
难道他真的变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赵倩脑子里还嗡嗡的。
李卫东那句“无福消受”，让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推开宿舍门走进去，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其它人都没在，只有何诗语一个人。
何诗语盘腿坐在床沿，捧着个手机，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手指头一下一下戳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他居然不回偶。”
“李卫东他变了。”
“他以前哪敢这样对偶？偶给他发消息，他哪次不是秒回？现在倒好，装死。”
赵倩没接话，把包放在了床上。
何诗语越说越气。
“偶对他还不够好吗？”
“偶拒绝他的时候，都还特意给他留了希望。”
“偶要是真狠心，大可以直接不搭理他，可偶没有，偶多善良啊，偶怕他难过，还跟他说‘你很好’。”
“他倒好，现在学会摆架子了，一个穷酸的，凭什么这么对偶？”
赵倩听在耳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更强烈了。
如果是以前，她会顺着何诗语的话说，去安慰她。
可经过刚才跟李卫东的碰面，她有点说不出来了。
她盯着何诗语看了好一会儿。
“诗语，你是不是喜欢上李卫东了？”
何诗语猛地抬起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
“喜欢他？”
“偶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人！”
她一脸受了天大侮辱的表情。
“偶就是气不过，他以前追偶追得好好的，现在说不追就不追了，凭什么？”
“偶又不是要他怎么样，偶只是觉得，他追偶的诚意还不够，追偶的人多了去了，他想跟偶在一起，不得拿出最大的诚意吗？”
赵倩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想起李卫东刚才说的话。
一边嫌弃人家穷酸，一边又不许人家走。
一边说看不上，一边又要人家“追得更久、诚意更足”。
一边高高在上地吊着，一边还觉得这是自己“善良”。
这不就是……把人当狗，还嫌狗不摇尾巴吗？
她心里“卧槽”了一声。
跟着何诗语混了这么久，第一次被震撼到了。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她以前只觉得何诗语娇气、虚荣、爱作，可今天这一番话听下来，她忽然觉得，何诗语这不叫作了，这叫……变态。
哪有这么谈恋爱的？追她的，她嫌不够诚意。
不追了，她又跳脚骂人变了。
横竖都是她有理，别人怎么做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