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诗语把刘海往耳后撩了撩，眼神往巷子里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这种破街能有什么好衣服。”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跟着赵倩进去了。
上次在老王面馆那一幕，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耳根发热。
本来以为李卫东只是个端盘子的穷酸，结果老王一口一个“老板”，差点让她当场社死。
今天要不是赵倩死拽，她才不会来。
奶茶店门口几个女生捧着杯子站在路边说笑。
服装店在奶茶店隔壁，门口挂着串彩色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人多得要侧身才能走进去。
何诗语嘴上虽然嫌弃，可看到这么热闹，心情还是好了一点。
毕竟没有哪个年轻小女孩不喜欢热闹的。
“我说吧，没白来。”赵倩凑近她，小声嘀咕。
何诗语哼了一声。
“人多有什么用，乱糟糟的。”
衣架上挂满了衣服，服务员看见俩人进来，笑着招呼。
“随便看，都是刚到的新款。”
赵倩立马钻了进去，指尖在一排衣架上划过。
何诗语站在门边，捏起一件白色针织衫的袖口。
颜色还行，料子也就那样。
正想开口，又听到服务员的声音。
“哎，老板！”
好像是朝外面的人说的。
何诗语的手顿在衣架上。
她隔着玻璃往外看。
李卫东站在人行道边，胳膊底下夹着个文件夹，像是刚从哪家店里出来。
“老板要不要带点衣服给老板娘啊？今天来了新款。”服务员问。
李卫东没回话，只是笑着冲她点了下头，转身往街里走。
何诗语张大了嘴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里的服务员也叫他老板？
赵倩捧着件针织衫凑过来，小声问：“外头那个……是你们老板？”
服务员从门口转回来，顺手把衣架理齐。
“那可不，整条街都是他的。”
何诗语和赵倩倒吸了一口气：“啥？”
服务员说完要走。
“服务员，你等一下。”
服务员停住：“美女，咋了？”
“他……真是这条街的老板啊？”
服务员愣笑了。
“对啊，这有啥假的，我们工资都是他签字发的。”
赵倩往前凑了凑。
“整条街都是他的？”
服务员道：“对啊。”
“我们这条街背后的公司是香港的，叫啥捷程投资，李老板是公司指派临海管事的，算是代理人吧。”
“平时房租、进货、招人，都归他管，我们找不着香港大老板，有事可不就喊他李老板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整条街确实是公司一口气盘下来的，我们当初应聘时都听说了，之前这条街冷清得啥似的，还是李老板过来以后，一家一家重新装，一家一家招商户，才弄成现在这样。”
何诗语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就说嘛。
李卫东家里什么情况，她高中三年还能不清楚？
普通家庭，爸妈管得严，平时给她买杯奶茶都要攒两天零花钱，怎么可能突然拿出这么多钱买一条街。
原来真是帮人看店的。
什么老板，听着风光，说白了还不是个打工仔。
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一惊一乍的很没面子，便道：“你看，我就说吧，他就是个出面跑腿的。”
赵倩看了一眼门外。
李卫东正站在奶茶店旁边，低头跟送货的供货商说话。
他没摆什么架子，供货商递烟他也没接，只拿过单子看了两眼，指着上头一行字说了句什么，对方连连点头。
那模样，确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穿件普通白T恤，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可仔细看，又好像哪儿都不一样了。
“可是……”她小声开口：“我感觉他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何诗语没接话，神色不自然的黯了一下。
是啊。
以前的李卫东多闲啊。
她QQ空间发句“心情不好”，他能立马私聊问半小时。
她说想吃巧乐兹，下着晚自习他都能跑三条街去买。
就连她随口说一句某个男生的发型好看，第二天他都敢偷偷抹摩丝来上课。
那时候他的世界好像就那么点大，她站在中间，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可现在呢？
……完全都不一样了。
服务员见俩人不说话，笑着又说了句。
“其实李老板人挺好的，不像别的管事的，动不动就骂人。”
“我刚来那会儿老弄错单子，他也没扣我工资，就教我拿个小本记着。”
“听说他还是临海学院的学生呢，好像才大一，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厉害，香港老板都放心把这么大一条街交给他。”
她说完，听见有人喊，连忙应了一声，冲俩人笑了笑就走了。
何诗语盯着玻璃门外人来人往的街，忽然觉得心情很不好。
她本该高兴的。
因为她猜对了，李卫东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个给人打工的，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可一点胜利感都没有，反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悄悄变了。
高中那个跟在她身后、她招招手就会笑着跑过来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无法到达的地方，认识了她不认识的人，做着她听都听不懂的生意。
哪怕只是个代理人，也不再是那个眼里只有她的李卫东了。
“诗语？”
赵倩喊了她一声。
何诗语回过神，故作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代理人又怎么样，还不是替别人干活。”
赵倩看着她，忽然轻声说：“可他以前……对你挺好的。”
何诗语再也绷不住了。
是啊，以前挺好的。
好到她以为这份好会一直摆在那儿，不管她什么时候回头，都能看见。
所以她才敢不答应，才敢吊着，才敢理所当然地觉得，李卫东就该一直等她。
可现在人家不等了，不追了，甚至连QQ都删得干干净净。
她本来以为他是欲擒故纵，是装腔作势。
可现在，站在这条热气腾腾的街上，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似乎……是真的不想要她了。
门外一阵风吹过，服装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李卫东签完送货单，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层玻璃，四目相对。
何诗语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等着他像以前那样，笑着推门进来跟她打招呼。
可李卫东只是平淡地移开了视线，把单子折好塞回文件夹，转身往街另一头去了。
自始至终，都没停一下。
何诗语忽然明白赵倩那句“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他有钱没钱，也不是他当老板还是当跑腿。
是他的世界变大了。
而她，好像被落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