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沿硌住腹部，持杖男子喉间泛起酸水，嘴巴张着，却只能挤出断续的气声。短杖脱手落地，顺着桌脚滚了半圈。他想把身体撑离桌面，手指却在光滑的木板上打滑，肩背一阵阵发颤。
他勉强撑住双臂，试图重新提起术力。陈玄的左掌已经从后颈移到头顶，将他挣扎着抬起的脸压了回去，神识随之透入。
才凝聚起来的念头被打断，尚未念出的咒音也堵在喉间。《造化窥天诀》循着他的经历运转，几次下水查看、翻找庄园旧物，以及尝试开启湖底禁制的经过，接连浮现。
这三人的修为虽然不高，却都学过辨认、拆解禁制的法门。玄洋会雇请他们过来，看中的正是这点本事。
起初，他们只是跟着勘察人员查看湖底建筑。确认下面仍有禁制运转，才开始着手寻找入内的办法。
他们曾尝试以术力催动石门，也查过附近的石柱，却发现这些石柱彼此相连。触动其中一处，其他地方便会随之生出反应，连门前的水流都会改变方向。
显露在外面的阵纹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多的布置仍埋在泥沙与岩壁中。三人没能辨清整座阵法的运转，不敢随意拆动，只能留在这里逐步研究。
桌上的青铜牌与旧簿，都是后来从庄园一间封死的地窖里找出来的。
旧簿中记着几处石柱的位置，能够与他们下水看到的情形对应。青铜牌上的纹路，也与水下禁制有所关联，三人这才将东西留在手边，反复查验。
只是铜牌使用的禁制与他们所学差别很大，显露在牌面上的纹路并非直接供灵之处。他们几次尝试，都没能让内部的禁制接续起来。
旧簿又有不少地方受潮粘连，缺失的字迹难以辨认，始终没给他们提供足够的帮助。
陈玄将相关经过看清，收回神识，左掌沿着后脑滑下，重新扣住后颈。
五指收紧，咔嚓一声，颈骨应声断开。
持杖男子撑在桌上的双手松脱，身体软伏下去，再没了动静。
屋外仍有惊叫与奔跑声传来，窗边的火焰已经攀上帘顶。陈玄的神识扫过桌旁与窗下，确认另两名阴阳师也已气绝，才收起手枪，取走三人的手机与随身物品。
掉在桌脚的铜铃、窗边的符牌和地上的短杖，也被他一并收好。寄存在其中的三只式神虽然都已被灭，没有残魂留下，但这些器物的材料还能留着使用。
除此之外，桌上的青铜牌、旧簿，以及几人摊开的勘察图，同样没有被陈玄遗漏。
他拿起青铜牌，神识沿着牌内探过，目光微微一动。
里面仍有几道完整的禁制，只是供灵的位置被杂质堵住，还混着三人试探时留下的术力。
这东西，确实与湖底的阵法有关。
陈玄没有留在这里细查，将它连同木盒收好，又翻过旧簿尚能展开的几页。
其中除了石柱方位，还有几段关于铜牌使用的记载，可惜受潮后墨迹洇开，有些字已经辨认不清。剩下的内容，也要对照牌内禁制才能确定。
他将旧簿收进储物宝戒，随后取出石原亮介的尸体，扔在屋内，转身走了出去。
这间临湖小屋与庄园主体隔着一片石坪，里面尽是木制家具。符火引燃的窗帘仍在燃烧，落下的火星已经烧着窗下的杂物，不必他再耗费法力添火。
便让他们的尸体一起自然火化。
廊道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濑川达也刚绕过转角，看见陈玄从门内出来，脚步顿时僵住。他又望向屋内窜起的火光，攥着手机的手抖了起来，低头便按下拨号。
陈玄脚下一踏，几步便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拿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将尚未接通的电话按断。
“给谁打电话？”
濑川达也嘴唇发白，目光却还在往湖边小屋瞟：“几位师傅呢？”
陈玄扣住他的衣领，将人拽到近前。
衣领勒紧脖颈，濑川达也被扯得踉跄半步，双手连忙抓向领口。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再多废话一句，死！”
“是负责联系驻地的人！”濑川达也艰难地说道，“这里出了事，要先告诉他，再由他往上报。”
“他在哪里？”
“不知道，我们都是电话联系。缺人、缺设备，或者几位师傅要添什么东西，都先报给他。”
陈玄低头看过拨出的号码，将它记下，又问道：“这里谁负责？”
“我，我只管驻地的杂事。”
“账目和往来的东西放在哪里？”
“办公室！主楼底层的办公室！”
陈玄松开衣领，推着他往石坪对面走去。
经过湖边时，他分出神识，向水下探去。
湖水与泥沙并未阻住他的探查。靠近岸边的坡面、散落在湖底的碎石，以及更深处倒伏的石柱，逐一出现在感知之中。
沿着几根仍然直立的石柱往下，便能找到嵌在岩壁间的两扇石门。
几处阵纹仍在运转，附近水流受其牵引，绕过柱身，又沿着湖底缓缓回转。更远处还有被泥沙掩住的柱基与石阶，与门前的布置相互呼应。
陈玄顺着其中几处交汇查过，已经辨出外围水阵的大致范围。
这处地方，确实比神社下方的外府宽广不少。
不过府门内仍有禁制封存，尚不能看清里面的具体情形。眼下先把驻地的事情处理完，再下去近前查看便是。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桌上堆着尚未整理完的送货凭据。
濑川达也被推进屋内，顾不得整理扯乱的衣领，连忙打开墙边的柜子，将账册、交接记录和几只硬盘搬了出来。
“东西都在这里。设备租赁、买材料、给工人发的钱，都有记录，我没拿过里面的钱。”
陈玄没有翻查那些零碎开销，拿过一份近期的交接记录，问道：“明早还有东西送来？”
“有，是石原先生安排的。”
陈玄看了他一眼：“石原亮介已经死了。”
濑川达也双腿一软，连忙扶住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