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铺的火星子霹雳啪吧地散落在窄窄的鹅卵石街道上,鹅卵石缝隙中浸满了暗红的血水,街头放满了新鲜的肉块和兽皮,血淋淋的,空气里都染上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到处都是兽人的吆喝声。
“来一点不?新鲜的皮子。”
“鹿肉!兔肉!牛肉!”
突然间,兽人们的声音顿住,脸上闪过一抹恐惧之色。
一辆豪华的马车驶了过来,四匹毛色好的骏马在前面拉着,后面的座驾像一个移动的宫殿一般,上面镶着金色的雕花条,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和兽形,边框都用软白兔皮细细包裹住,上面是一排排各色的珍珠头钉子。
等黑木车轮缓缓离开,兽人们才敢放声喘气,交头接耳。
“这是谁家的马车啊?”
“一看就是维岚邸的,听说离岚雄彦刚结侣了。”一个脸上满是狼毛的雌性艳羡地看着车轮驶过的痕迹,“真走运。”
“走运什么啊?”一个长着狼耳朵的雌性翻了个白眼,“离岚不过是城主大人最讨厌的孩子,这个雌性以为攀上离岚就能走运了吗?天真,以后有的她苦吃。”
“确实,银狼性格那么霸道,根本没有哪个雌姬愿意嫁给他们,想必这个雌性也是平民出身吧。”
“姑且等着吧,我看早晚这雌性就会受不了,然后划破离岚的兽印,最后被发疯的离岚吃掉!”
“哈哈哈!那我们岂不是又要少一个五阶的勇士了?”
她们是城内的平民雌性,就连源血也是最淡的那一批,身上有着怎么也退不掉的兽化特征。
其他雌性不愿意跟她们交往,也只有城内最不入流的雄性抱着能多活一会就多活一会的想法,才愿意与她们结侣。
她们唯一的爱好就谈论一下上流贵族之间的事,满足自己的幻想。
马车行驶在一个巨大的庄园面前停下。
用华丽的字体写在铜质牌匾上——月桂榭庄园。
是孤绝城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里面住的都是其他城有身份的贵族兽人。
殷玉轮提起裙子缓缓从马车上下来,好在这里的地面比街区要干净得多不至于无从下脚。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面纱,对门口的兽仆道:“我要找华苏雄彦。”
赤狐兽仆懒懒地扫了她一眼,很陌生的声音,还戴着个面纱,不知道哪来的低等雌性。
这个世界虽然雄多雌少,但底层雌性的地位并不高。
或者说,凡是底层的雌性和雄性地位都不高。
只不过,为了繁衍和稳定,上位者愿意给这些底层雌性一点优待,但也仅此而已。
红毛不屑地撇了撇嘴,这些天总有些低等雌性凑上来,想勾走住在里面的贵客,借此改变自己的阶层。
眼前这个也不例外。
虽然这个雌性的马车很豪华,但谁知道是有多少个雄性在背后不分昼夜地赚兽核才给她买来的呢?
他认识孤绝城所有的雌姬,但很明显,面前这个雌性并不在其中。
“不在。”红毛轻飘飘地回绝了。
“?”
殷玉轮微微蹙眉:“你都没进去通报一下,就知道他不在?”
红毛讥诮道:“不在就不在。”
这下殷玉轮也品出这个兽仆语气里的轻慢了,她抱着胳膊,反唇相讥:“你不过是个兽仆而已,你的职责就是进去通传。”
“不然……”
殷玉轮哂笑道:“我怕这后果你担待不起。”
今天离岚有事出去了。
殷玉轮在家待着无聊,于是就偷跑出来找华苏了。
她得把这只漂亮的小孔雀勾到手才行。
红毛高高抬起下巴,趾高气扬:“哟,我倒想看看你怎么让我担待不起?”
无权无势的平民而已,如今贵族与平民的差距犹如鸿沟,她能把他怎么样?
殷玉轮这下真有点生气了:“你……”
“你们在干什么?”
淡淡的甜麝香混着草木熏香飘过来,他疏离的眉眼泛着冷色,唇角却挂着客气的笑,那身裁剪考究的紫色长袍上挂着长长的银色流苏,满身清贵。
在他出现的一刹那,红毛立刻弯下腰,浑身冒着冷汗,生怕惊扰了他。
殷玉轮眼中掠过一抹深思。
他是……?
感觉有点眼熟,但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我叫灵堕,昨晚舞会我们才见过的。”
殷玉轮眉眼一松,朝他笑道:“我来找华苏,你能带我进去吗?”
她看了眼此刻卑躬屈膝的红毛,暗戳戳地打着小报告:“他!不让我进去。”
灵堕面色微冷,贵气逼人的眉眼染上一层阴翳,不过眨眼间,他便将这一丝情绪收敛好。
“跟我来吧。”
“好。”
殷玉轮得意地扬起眉眼,跟了上去,路过的时候,还特别记仇地踩了下红毛的脚。
“哼。”
好久之后,红毛才直起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是赤狐,而刚才走过去的是……灵狐。
灵狐体型庞大,颜色各异,敏慧矫健,是活脱脱的狐族食物链顶端。
太可怕了。
“啪!”
他扇自己一耳光,才让自己一片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清醒。
母神保佑,让他死里逃生了。
真不知道刚才那雌性什么来路,居然能让灵堕少主把她领进去。
这十天一直是红毛在月桂榭庄园站岗,好不容易空下来,他也是休息睡觉,因此并不知道那位银狼主子结侣了位神秘的雌性。
要不然的话,他抽自己耳光的力气一定会更大两分。
那位银狼主子可不是个好相处的性子,要让他知道自己为难了他的雌性,不得把自己剥皮抽筋了。
穿过静心打理的花园,清淡的花香还萦绕在鼻尖。
“喝点冷茶吧。”
灵堕动作优雅地倒上一杯水,自己则坐在垫着花纹兽皮的金属椅子上。
“h……”
殷玉轮刚要答好,突然又想起自己还戴着面纱呢。
她盯着杯中散发着幽香的水,咽了口唾沫,狠心婉拒:“不用了,我还不渴。”
殷玉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雄性,长相隽秀,气度不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贵气。
她又心痒痒起来。
也不知道他实力怎么样,要是睡了他的话,能不能帮自己消掉脸上这些恶心的疤?
“那好吧。”灵堕平静地接受了她的婉拒。
他如瀑的深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眉眼如冷月般漾着清辉,他似乎并不多话,但他的皮囊足以赏心悦目,所以即便是静静地坐着,也并不感到无聊。
殷玉轮看了看周围,眸光微凝:“华苏……应该不在这里吧?”
“嗯。”灵堕淡淡道,“他出去了。”
“所以我带你先来坐一会。”
?
什么叫华苏出去了啊?
殷玉轮敏锐地察觉出一丝怪异,不过她聪明地没问出口。
华苏不在就不在吧,眼前这个……也不错。
她很快整理好心情,开始探听这个雄性的底细。
“你今年多大了?”
“虽然你看着很年轻,但看起来你的气质要稳重很多。”殷玉轮不动声色地打听道。
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和顺滑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