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返程的时间较早,路上人虽不多,可至少有同行的伴儿了。
为了省点腿力,俩人花一毛钱搭牛车坐了个顺风车,这是从镇子到岔口唯一的一段平路。
“咦,那怎么围着那么多人啊!”
牛车上除了她们姐俩,还有三位走不动道的女知青,一眼就看到前方大榆树下的热闹。
这年代没有电视,连收音机都很罕见,所以碰上这样的热闹,鲜少有人不去瞧的。
这不,不等姐俩打听,好事儿跳车去看热闹的别村女知青可就跑过来说了。
“刚出生的女娃子被人丢到了树底下,脸上爬满了蚂蚁,疼的哇哇叫,诶哟,造孽啊!”
“大白天的丢孩子,就没人瞧见?”简单下意识的反问,得来雀斑小脸女知青的回应。
“他们坐在树下歇脚的功夫,把孩子藏到了树后面,加上树周围有高草做遮掩,要不是孩子哭,还真不好发现。”
阳历5月的天,说热就热了,大晌午头,可不就是造孽,
“已经报治安队了,人一会儿就过来了。”
都不需要简初去回忆,也知道像今天这样的事儿,在这个年代很多见。
对比那些半夜放到坡上被狼叼走的,这种算是有良心的了。
到了岔路口下车后,简初右手拉着简单,左手擦了擦汗:
“梁家湾的条件其实不算最穷的,可那里出生的女娃子,起码我在的那些年,没有一个识字读书的。
即便是嫁人,也要将儿子的彩礼钱要出来,只因他们有一对无能的父母。
那些女娃子多的人家还好一点,有时候几个姊妹供一个弟弟。
但碰上没有女娃子或者女娃子少的,要么上门当女婿去,要么就被扒身上吸血一辈子,更甚者还会出现换亲。
上辈子小枣血崩死了之后,遗体还被她爹娘婆家人卖给人家配阴婚了……”
简单打了个噤,回想起那一张张表面和蔼可亲的老乡脸,顿时厌恶的皱起眉头:
“真是连死都不得安宁!”
“姐,你医术那么好,咱们就不能提前离开这里吗?”
简初摇了摇头,指了指头顶,“帽子在,招工人家不要,这年代政审卡的比什么都严格。”
“村里人是不懂这些弯弯绕,所以很少有人拿这些来说咱们姐俩,但不代表上面的人不懂。
我也曾试着和命运对抗,结果……这里面的人情世故,暗箱操作,黑的能上你看不到希望。
你想得到什么的前提,你得付出什么能让人家满意,懂?”
一路沉默地扛着打包好的假包裹回了知青点,刚好碰上知青们准备出发。
来不及休息,拿上水壶和简单掏出的鸡蛋菜饼子,随便咬上几口就出了门。
“怎么没在镇子上吃口饭啊!”雍香玉看简初着急忙慌的样子,很是不理解。
“回程的时候还没到饭点儿呢,想着不耽误下午上工最好,还好赶了回来。”
请假原因就是为了去拿包裹,要不怎么掩饰她们姐俩在这儿生活的很好的表象。
没有新布做衣服,简单就从简家大姑家那一堆物资里,找了不少半新不旧没有补丁的女孩子衣裳。
她家两个闺女,大小跟她们姐俩差不多大,天气越来越热,天天干活穿,也不挑好赖了。
下午人一走,她就抱着搪瓷盆去小河边洗衣裳。
当梁家湾人还在用草木灰洗衣裳的时候,她就因为极其不好用,又没有肥皂票可以买的到肥皂后,偷偷在空间用草木灰水和简家吃的棉油实验多次,终于制成了老式黑肥皂。
单是皂化反应就持续了个把月,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用,看到浓密的泡沫被揉搓出来,简单很高兴,
“不错不错,不枉我浪费那么多油,总算实验出成功的肥皂了。”
这次她只做了六大块儿,估摸着能用到年底。
平日里少见油,不仅衣服好洗,就连餐盘锅盆也省事,难得吃一次肉,草木灰就是最天然的洗涤剂。
在陕北的农村,草木灰就是万能的,不仅能洗衣洗碗,还能做月经带。
刚来的时候,姐姐还用紫红色的纸,后来发现量大的时候月经带更好用,就改用布条里面装筛干净的草木灰了。
别说,这草木灰就是好用,除了有点费事儿外,还能起到杀菌抑制的作用,现在她们几个都用这个。
为此,简单专门燃烧空间的秸秆为她们筛选出最健康最干净的草木灰。
这晌午头就是好,壮劳力都去上工了,老弱病残孕还在午睡,难得河边没有人,趁机将空间的所有容器都装上水。
她和姐姐比较废水,用这些水烧水洗澡最方便,也省的麻烦男知青一趟趟的担水。
“好了,洗完了,咱回家睡觉去,累了一天,我也乏了。”
突然,小灰灰动了,嘶吼着一跃而起跳到了河沟对面。
在她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的时候,它竟咬着一条细长的东西晃动脑袋用力甩向地下踩踏撕咬。
等她看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立即出声制止:
“蛇?小灰灰你快撒嘴,这玩意儿吃老鼠,放它走,我们不稀得吃它的肉。”
蛇这种生物,她不是饿的不行,绝不去动。
小灰灰没下死嘴,听到她的命令先是一愣,然后‘狗’脸不爽的松了嘴,“嗷呜嗷呜”的抗议着什么。
受伤了的蛇哧溜一下钻进草丛消失不见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摸了摸它的头,从空间拿出一枚剥好的鸡蛋,小灰灰一口吞掉,这才倨傲的抬起毛茸茸的小头颅,踏步往前走。
听到她的脚步声,家里的鸡和兔竟然一起叫起来,跑过去一瞧,早上喂的食已全部吃完。
“我这个劳碌命啊,先休息一会儿都不成,干完这个,还有那个等着我,说好的躺平呢?难道不上工就是躺平了?”
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却一点也不少,等大汗淋漓的忙完,回到窑洞,扑面而来的凉意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
“冬暖夏凉,名副其实啊!”
已经阳历5月,窑洞晚上睡觉还得盖被,这大概是窑居老乡每年最心净的时候了。
“简单,简单,你快出来给我看看,”
一道陌生的女声自坡下响起,她蹙着眉走到门口的时候,柳素素戴着草帽,哭丧着一张俏脸,手举得老高,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坡,看到她还愣在那儿,当即面色一冷:
“你木木呆呆的杵那儿干啥呢,没看到我手受伤了,还不赶紧给我上药,我都快要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