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枣还想再求,简单却双眸凝重的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小枣心中失望,却还是感激涕零的双手接过了汽水瓶:“谢谢,谢谢你们,”
她拉着妹妹走了,知青点的人沉默了片刻,纯纯率先打破寂静:“我差点就回屋拿钱了。”
雍香玉抬了抬下巴:“还没走远,你现在喊,还来得及。”
纯纯连忙摆手:“别,我可不是这意思,初姐不借钱,肯定是有原因的。”
自打他们来到梁家湾,什么人能相处,什么人不可深交,可是多亏了简初的提点。
今晚要不是简初说话,她真有可能看他们可怜,去拿钱。
可简初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回了宿舍。
男生们本就对这家没什么交情,而且平日里他们吃喝抽要比女生费钱,手里没钱,拿什么接济别人?
雍香玉就更不用说了,下乡前和家里断了关系,以后全靠下乡的那点补贴,不省着花难道要靠借钱度日?
所以,唯一有可能滥发好心的,就只有熊纯纯这个暂时还算富裕的小知青。
简初不说话,她下意识的拉住了简单:“丹丹,你能给解释一下不?”
简单抿了抿唇,目光深远的看向伸手不见五指的黄土高坡。
“她爷奶固然可恨,那她爸爸呢?媳妇都快死了,他却只知道蹲墙角抱头,连孩子都知道出来求人,他呢?”
熊纯纯哑口无言之时,简单转过了身:
“这个家根本没有偿还的能力。
那老虔婆,说不定还因为你借钱,把你骂一顿,人可以发善心,但不能烂好心。
尤其像他们家这瘫烂泥,压根就扶不上墙。
我只希望,小枣能争点气,说不定能改变她们家的宿命。”
因为几块十几块的看病钱,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条生命逝去……
她已经不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赵家人了。
如果真没钱也就罢了,可赵家上下真的凑不出看病钱吗?
不,他们有,但他们舍不得,因为刀没有割上自己的肉,所以他们不知道究竟有多疼。
——
取油的这天,天有些阴,姊妹俩天不亮就出发,到达镇子上时才十点多点儿。
油坊的老师傅一看到简单,就兴奋地不行:
“诶哟,你可来了碎女娃,你是不知道你那二百斤菜籽有多好,竟然出了九十五斤的油。
我们榨油这么多年遇上的头一例,九十五斤啊!
怪不得你一直喊着要自己的油呢,你这油就是好,连杂质都少,油饼出了100多斤。”
九十五斤扣完手续费,还余了八十五斤不到,因为还有过滤出来的杂质。
姐俩借用油坊的推车将油饼、三缸菜籽油推到没人的地方,由简初把风,简单收了后,一起归还了板车。
“女娃子,以后要是还有这样品质的菜籽,记得还来我们油坊啊!”
简初客气的应下,一走开,简单兴奋的说:“姐,简家弄来的细粮我还没动呢,回去就给你炸油饼吃。”
简初心疼地揉了揉小妹的头发:“你自己也悠着点干活,别累坏了,其实咱们现在已经吃的很好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下乡前不是也买了很多粮食?怎么没见你蒸馒头包包子?是那些面粉不好吗?”
简单解释:“这些日子吃的都是简家的余粮,我还没顾上拆咱买的那些呢,改明我就给姐包饺子。”
“去,我可不是嘴馋了,你有自己的安排就好。
对了,菜籽油饼不可直接食用,必须经过脱毒和发酵腐熟处理后才能作为饲料或肥料使用。”
“啊?我还寻思这东西吃起来比较香,想着要不要每天敲碎点儿熬粥呢,”
“有毒,回去后也不能直接当饲料喂,一比一兑水,挖坑盖草发酵两个月后,再当饲料混合其他东西一起喂。”
——
“咦?姐,你看那不是小枣吗?他们没去县城,住到卫生院了?”
赵小枣站在卫生院门口,正满脸泪痕的朝她爹赵田樵嘶吼:
“你还没借,怎么就知道借不出来?躺在里面的是你媳妇,你是不是等她死了才后悔?”
赵田樵一看周围人都朝他看过来,黝黑的脸瞬间爆红,仓皇解释:
“枣儿,不是,不是俄不借,俄借了的,跑了好多家,借不出来啊!
再说,再说你娘不是缓过来了?要不,要不还是出院吧?”
赵小枣难以置信的抬眸,似是无法相信这样的话竟是出自亲爹之口。
“她是缓过来了,可病情一直在反复。
都是你,她明明病了抓点药就能好,可你舍不得那点钱,拖来拖去拖成了大病。
大夫都说了,那天晚上要是咱们不过来,俄娘能生生烧死。
她是你媳妇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看病哪有看一半就走的?要是病情再反复,你前面花的那些钱怎么算?
你究竟有没有脑子啊?是不是那对老东西撺掇你的?”
“啪!”的一声响,手劲儿极大的赵田樵,在父母面前不敢放一个屁的窝囊废,却在亲闺女面前,瞬间支棱了起来。
赵小枣被他这一巴掌甩的站不住脚,摔撞在身后的墙上,眼睛也在这一瞬间迸射出仇恨的光芒。
扑簌簌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出来,赵田樵愣住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斥责她。
“那是你的爷爷奶奶,你怎么能骂他们?”
“俄要让俄娘跟你离婚,俄们要和你们分家,你要么跟你那对狼心狗肺的父母住,要么就闹分家!”
赵小枣红着眼眶,用尽全身力量将自己的父亲推开,疯也似的往卫生院跑。
赵田樵下意识的低头看自己的手,
“俄没想过要打你的,可是你太过分了,再怎么样,那也是你亲爷奶啊,你怎么能那么说他们,”
他哭了,惯有的窝囊废姿势,抱着头蹲到墙根儿,还伸出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这男人比着咱那窝囊废的爹更差劲,起码他会哄骗咱娘,会在他爹娘面前站在咱娘面前。
不管当时有几分真情,最起码明面上,他是站在咱娘这边的。
等哄好了咱娘,他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解释他家里人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最后让咱娘心甘情愿的拿出自己的体己钱,去帮助简家。
虚伪归虚伪,起码面子工程做的不错。
可是这个贱骨头,实在的连我都想伸手教训了。”
简初忍了又忍,没有出去,拉着简单的手就走,连晌午饭都没心情吃了,
“记住,以后离这家人远点儿,”
简单叹息:“小枣想要让她娘跟这个窝囊废离婚,我看够呛,能看出来她想立起来,但一家子烂泥,拖都拖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