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间,是伙房杂役子弟最多的地方。
实行两班倒,现有掌勺杂役五人,烧火杂役十人,切配洗菜杂役十六人,洗刷清扫杂役十二人,食材库房杂役六人。
时间已是下午,正是最忙的时辰。
切菜声、淘米声、炉火声,混成一片。
热气裹着灵谷的清香,自门里涌出。
萧澈跟着王胖子,走进灶间。
满屋子人都各忙各的,没人抬头。
一中年男子,正检视着长案上的灵谷成色。
余光瞥见王胖子走来,立马放下手中谷物。
脸上堆起热忱笑意,快步迎了上来,“王师兄!你来了!我可是在这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说着,其目光落在跟着的萧澈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萧澈。”
王胖子抬手拍了拍萧澈的肩膀,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唐三勺,唐执事。也是灶间四位主事执事中,最擅灵膳之人。”
“诶?”
唐三勺连连摆手,脸上挂着受宠若惊的笑意,“我这点水平,哪能跟王师兄比?当年王师兄尚是杂役弟子时,可是灶间第一掌勺!我这点灵膳本事,还都是跟王师兄学的。”
“王执事之前,也是灶间掌勺杂役?”
萧澈心头一惊,颇为诧异地看向王胖子。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王胖子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对唐三勺道,“老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萧澈,心性坚韧、踏实肯干,是个能吃苦的好苗子。我打算让他参加两个月后的鼎灶遴选,你多费心提携,好好带一带他。”
“身为大秦太子,心性坚韧又踏实肯干,还真是难得。”
唐三勺脸上笑容越发热切,连连点头,“王师兄放心!既然是你亲自举荐的人,我定好好带他。”
“多谢唐执事。”
萧澈闻言,当下朝唐三勺躬身行礼。
“哦,对了。”
唐三勺看向萧澈,笑着问道,“你是四灵根,还是五灵根?”
“五灵根。”
萧澈如实回答,全无自卑之意。
杂役弟子,皆为四灵根、五灵根。
听唐三勺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对方与王胖子也都曾是杂役弟子,多半同样是四灵根、五灵根。
因而,他也不怕对方看轻自己。
“五灵根?五行灵根,好啊!”
唐三勺笑了起来,对着萧澈温和颔首。
“好?”
萧澈神色一怔,面露困惑。
五行灵根,是最差的灵根。
虽能修仙,但资质极差。
怎么,也算不上一个好字。
“怎么?”
唐三勺见萧澈这表情,笑着问道,“难不成你觉得五行灵根,是废灵根?”
“额……”
萧澈无言,不知该怎么回答。
四灵根,通常被称做伪灵根。
而五行灵根,则被称作废灵根。
“要是在别处,你说五行灵根是废灵根,我不挑你理。但在灶间,五行灵根那就是厨修圣体。”
唐三勺满目笑意,乐呵呵地解释道,“锅铲为金,干柴为木,煮饭要水,起灶要火,灶台则是用土搭的。灶间,是整个青阳宗五行之气最为驳杂之地,正合五行灵根之人修炼。久居灶间,待几年后五行贯通,未必追不上外门弟子。”
说着面露出几分自得,目光看向了一侧的王胖子,“当初我跟王师兄,就是在灶间修行,以此地为跳板进入外门的,是吧?”
“两位执事……都是五行灵根?”
萧澈愣了下,倒是有些相信了唐三勺的话。
五行灵根不是不能修炼,只是耗资源、进境慢。
但几乎所有五行灵根之人,皆无法踏入筑基境。
唐三勺、王胖子,如今皆为练气境。
但在练气境中,都属于顶尖的存在。
“老唐这番话,倒也没啥大错。”
王胖子笑着附和了一句,没有拆唐三勺的台。
但其实,他比谁都清楚。
灶间五行之气,看似充沛。
实则,被烟火熏得极为污浊。
炼化吸收起来,费时费力。
利用效果,远没有想象的好。
只是这些话,他也不好点破。
唐三勺正说得起劲,怎能驳其面子?
对方难堪了,指不定会让萧澈在灶间不好过。
“嗯?”
萧澈听王胖子这话,却依旧怀疑了起来。
“老唐,人我留你这了。”
王胖子没打算多说,也无意多留,事情差不多交代完了,招呼唐三勺道,“我先回去了,这小子性子沉稳,你不用格外优待,但也别委屈了他。”
“行,懂了。王师兄慢走!”
唐三勺躬身相送,姿态恭敬。
待王胖子背影,消失在灶间门外。
其脸上笑意,瞬间就没了。
方才的温和谦和,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是一副淡漠疏离之色。
扫了眼立在原地的萧澈,眼皮半抬不抬,冷冰冰道,“灶间学艺可以,但灶间有灶间的规矩,不养闲人。”
“弟子明白,谨遵唐执事安排。”
萧澈虽注意到唐三勺神色变化,但依旧恭敬应话。
“明白就好。”
唐三勺随意摆了摆手,随即抬手指向灶间角落道,“今日你先从杂事做起,那边堆了今早留下的碗筷,还有灶台的油污抹布,你全部收拾干净。”
萧澈闻言侧目,顺着对方手指看去。
那边的碗筷堆叠成山,油污抹布裹成一团扔在边上。
隐隐阵阵馊味飘来,一看这活就不太好干。
“唐执事……”
萧澈眉头微蹙,低声质疑道,“王执事让我入灶间,是学习灵膳炮制,备战鼎灶遴选。若是整日只做清洗、清扫的苦力,怕是无暇修习技艺……”
“你懂什么?”
唐三勺斜了眼萧澈,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他本就没真打算,教什么灵膳技艺。
掌勺杂役之位,现在就空出来一个。
他已有心仪人选,根本轮不到萧澈。
刚是给王胖子面子,逢场作戏而已。
“请唐执事明示。”
萧澈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入灶间者,无论天资高低,必先磨心性、练苦力。洗不干净碗筷、理不顺杂物、沉不下性子,何来资格触碰灵材、炮制灵膳?”
唐三勺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瞥着萧澈,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意味,“遴选还早,不差这一日两日。先把活干好,后续学艺之事,我自有安排。做好了,自然有你的机缘,做不好,便不必谈学艺。忘了刚刚王师兄走之前说了的吗?对你,不必格外优待。”
萧澈心中透亮,已然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唐三勺一番话冠冕堂皇,实则字字敷衍。
摆明了,就是不想教他真本事。
留他在这,只想将他当苦力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