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没人出声。
叶晚晴的话落地后，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
连回音都被吞干净。
王泽嘴唇哆嗦。
喉结上下滚了两遍，才挤出半个音节。
“你……”
陈凡抬脚。
鞋底踩上王泽肩膀。
力道不重，只是稳稳压住。
王泽整个人被压趴在地。
下巴磕上水泥面，牙齿咬破舌尖，血沫从嘴角淌出来。
王也扑上来。
陈凡偏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王也的膝盖重新砸回地砖。
骨头撞水泥的声音闷而脆。
他双手撑地，十指岔开，指甲嵌进砖缝。
但没起来。
起不来。
陈凡蹲下身，与趴在地上的王泽平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面前父子俩能听清。
“本座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
王泽额头贴着地面，眼珠费力往上翻。
陈凡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妙影汇赌桌上。”
“把曹坤扒光脸皮的那位'王泽'。”
手指停住。
“是本座。”
王泽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嘴唇开合。没有声音。
陈凡竖起第二根手指。
“黑市那个'王泽'。”
“也是本座。”
王也从腰椎开始发软。
脊背一节节塌下去，像被人抽掉了骨架的布偶。
额头贴上地砖。
安静。
太阳从院墙上方直射下来。
影子缩成一团黑在脚底。
王泽终于发出声音。
不是骂。
是笑。
嘶哑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笑。
笑到半截变成抽气。
“所以……执法队……是你弄没的……”
“王家的名声……也是你搞臭的……”
“从头到尾……”
他盯着陈凡的脸。
“都是你……”
陈凡收回脚，站直。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死前能想明白。”
“不算蠢到家。”
王泽手肘撑地。
腰使不上劲，只能把脑袋仰起。
脖子上青筋暴起，嘴角的血沫拉成细线。
“我草你……”
陈凡没让他把第四个字吐出来。
手掌按上王泽头顶。
一扭。
骨节错位的声响很短。
王泽的身体抽了一下，所有动作停止。
眼睛还睁着。
没合上。
护卫里有人别过脸。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顾铭攥着登记板。
纸面被指节压出深坑。
院中安静了三秒。
王也趴在地上，看了一眼王泽歪着的脖子，嘴唇动了动。
肩膀不抖了。
拳头贴着地面，握紧，又松开。
“绑林婶，是我的命令。”
“别牵连其他人。”
陈凡低头看他后脑勺。
“你们死后。”
“'王泽'这个名字，本座不再用了。”
他偏了偏头。
“毕竟对死人不太礼貌。”
手掌落下。
院中多了第二具不会动弹的身体。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影子叠在一起。
街对面。
叶晚晴扶着电线杆。
从王泽眼里的光散掉，到王也趴下去不再动弹。
她的嘴角，从头到尾没收过。
没有哭。
没有骂。
只有一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吐了出来。
……
半小时后。
王家收缴的物资箱子，摞满陈家别墅半个院子。
晶核、枪械、食物、药品，清单写了两页纸。
顾铭双手将登记板递出。
陈凡没接。
偏头看了叶清雪一眼。
叶清雪上前，取过登记板翻了两页，夹在臂弯里。
顾铭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拍。
收回。
转身带人离开。
林婶被唐玥扶着坐在院门口石墩上。
手腕的勒痕红紫交错，老皮上嵌出两道凹槽。
叶晚晴摇着轮椅过去，握住她的手。
“林婶。”
“搬我们这来住吧。”
林婶张了张嘴，没出声，反而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正喝着苏青青递过来的水。
“家里缺个做饭收拾的人。”
林婶连连点头，袖口抹脸。
叶晚晴回头。
“姐夫大气。”
陈凡把空杯递回苏青青手里。
“嗯，比你胸大气。”
叶晚晴的脸垮了。
苏青青把杯子抱在胸前，想表演个新学的夹住水瓶。
唐玥咳了一声。
“吃午饭了。”
下午。
中心大厦一楼大厅。
秦若兰站在电梯旁。
浅灰色西装裙贴着腰身，珍珠耳坠比上次小了一号。
手包仍抱在身前。
陈凡和叶清雪从正门进来。
秦若兰迎上两步，欠身。
“陈先生。”
“实验室在三十二层，设备已调试完毕。”
声音平稳。
目光没多停。
电梯门合拢。
三人站成等边三角形。
秦若兰开口。
“有件事需告知陈先生。”
“顾崇年昨夜被仙子下令关押。”
陈凡靠着电梯壁，手插口袋。
“为啥？”
“他私通外敌，延误仙子疗伤。”
秦若兰的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
“有人向仙子举报，顾家半月前将药材秘密转移给丹宗，以换取庇护。”
陈凡偏过头。
“谁举报的？”
电梯从十八跳到十九。
秦若兰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顾铭。”
叶清雪握弓的手松了一下。
陈凡笑出声。
不大。
“把亲爹卖了。”
“换自己那个'弟子'的位子不被牵连。”
秦若兰没接话。
睫毛垂下，像在看鞋尖。
三十二层。
门开了。
走廊尽头，消毒水味混着药香。
秦若兰引路，在实验室门前刷卡。
门锁弹开。
她整理了一下手包搭扣，脚步挪了半步。
又停住。
“陈先生。”
陈凡背对着她，正扫视里面的设备。
“嗯。”
“因为中心大厦和丹宗有了间隙。”
“妙影汇那边……”
她的声音又降了半调。
“我最近不方便过去了。”
陈凡手指在面板旋钮上转了一圈。
没回头。
“你去不去。”
“关我什么事？”
走廊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填满那几秒空白。
秦若兰手包搭扣被扣紧，又松开。
金属碰撞声极轻。
“……也是。”
珍珠耳坠晃了一下。
鞋跟在地砖上敲出均匀的节拍。
由近及远。
陈凡这才转过身。
看着走廊尽头那道浅灰色的背影拐进转角。
嘴角勾了一下。
叶清雪抱着弓，站在旁边，用肩膀撞了一下他。
“你故意的。”
陈凡低头继续看面板。
“什么故意的。”
“本座很忙。”
他拧开面板下方的阀门，试了试出水温度。
“聚气丹的第一炉，现在就开。”
“做的好，晚上有奖励。”
“看看本座能不能让你快速登顶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