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分。
沈知意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
例行惯例。
精神力展开，贴着院墙扫向铁门外。
三米处。
一堵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
是一道浑厚到近乎实质的神识屏障，静静悬在铁门之外。
沈知意的精神力撞上去。
弹回来。
冲击从眉心灌入，沿脊椎直冲颅底。
“唔……”
闷哼卡在嗓子里。
瓷碗砸在地砖上，碎成三瓣。
鼻腔发热，一线血从鼻翼淌下，滴进碎瓷片间的粥水里。
沈知意单膝撑住灶台边缘。
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墙边那柄青黑剑胎的缠线握柄上。
餐桌旁。
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
苏青青嘴里还含着半口粥，叶晚晴的手悬在咸菜碟上方。
陈凡抬手。
掌心朝下。
“别慌。”
声音不大。
他偏过头，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沈知意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淌，眼神冷静地回望过来。
“客户上门了。”
陈凡起身。
“曼薇、知意，抱剑站别墅正门两侧。”
林曼薇从桌脚弹起，青黑剑胎已经横在臂弯。
“清雪，空手跟我。”
叶清雪松开准备取弓的手，没问，直接跟上。
“其余人，上二楼。不叫你们，不许下来。”
林婶拉起叶晚晴的手，苏青青咽下嘴里那口粥，和唐玥三步并两步往楼梯跑。
柳映如最后一个动，端着碗犹豫了半秒，被唐玥一瞪，碗往桌上一搁，跟着上了楼。
院外。
没有敲门。
轿车发动机已熄火。
街对面，一扇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合上。
黑色轿车侧门上的三朵叠云标识，很显眼。
云绾月站在铁门外。
等着。
一个筑基修士，站在一个炼气修士的家门口，等门开。
这本身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大低姿态。
陈凡确认林曼薇和沈知意已经在别墅正门两侧站定。
他整了整黑色T恤下摆，踩着拖鞋走出别墅大门，穿过小院。
铁门拉开。
锁链哗啦一响。
月白裙摆映在门槛下方的水泥地上。
云绾月站在三步之外。
乌发以白玉云簪束起，腰间云纹储物玉佩安静垂着。
她一个人来的。
司机留在了车里。
陈凡侧身。
手臂向院内一引。
“请。”
云绾月跨过门槛。
她的目光先扫过院内。
堆满半个院子的木箱，王家的家底。
再往前。
林曼薇灰白瞳孔盯住她。
剑胎横在身前。
没有攻击姿态，但剑身上的青黑光泽在日光下冷得扎眼。
另一侧，沈知意脊背笔直。
鼻翼到唇角那道干涸的血痕还在，像一条无声的控诉。
手中剑胎与林曼薇那柄同出一炉，尺寸、纹路、锻痕如出一辙。
两只丧尸。
两柄自炼剑胎。
云绾月的脚步顿了半拍。
在她的认知里，驱使亡者为己用，是傀儡术的范畴。
炼气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陈凡背后之人的实力，又让她忌惮一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肩并肩步入别墅客厅。
陈凡将云绾月引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
云绾月落座。
裙摆理平。
脊背没有碰到椅背。
坐姿端正得像一把尺。
叶清雪从厨房端出茶盘。
铁观音。
王家抄出来的。
云绾月接过杯子，没有喝。
“净琉宗占了中心大厦五十层。”
“筑基中期四层。”
她看着陈凡。
“你恐怕没法再去中心大厦炼丹了。”
“但我需要在秘境开启前，恢复至少七成战力。”
“你师尊……可否出面？”
她点了点茶杯。
“云天宗事后必有重谢。”
陈凡没接话。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紧接着，又重重放在桌上。
“云前辈。”
“上门做客，先伤我的人。”
“这不太合适吧？”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也停了。
云绾月的视线移向沈知意。
那道干涸血痕从鼻翼延伸到唇角。
沈知意没擦。
也没有任何委屈的表情。
只是站着。
云绾月开口。
“她主动以精神力碰触我的神识屏障。”
“自动反击罢了。”
语气平淡。
她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枚D级晶核。
手指一弹。
晶核划出一道弧线，朝沈知意飞去。
像丢给一条看门的狗。
沈知意伸手接住。
五指合拢，面无表情。
云绾月抿了口茶。
在她看来，赔偿到位。
场面已圆。
陈凡靠回沙发。
脸上那三分冷意并未散。
但此时也不是和云绾月正面开战的时机。
“家师行踪不定。”
“非弟子能召。”
云绾月端杯的动作停了一拍。
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微涟漪。
“不过……”
陈凡竖起一根手指。
“丹药之外，家师还传过一门独门手法。”
云绾月放下茶杯。
“什么手法？”
“以灵力贯穿指尖，贴肌肤逐穴按压，从外部疏通经络。”
陈凡说得简洁。
“配合我给你的丹药，恢复效率至少翻一倍。”
云绾月的眼睛眯了半分。
“贴肌肤？”
“对。”
陈凡抬起右手，五指微曲，做了个按压的姿势。
“隔着衣物，灵力损耗太大。穴位必须直接接触。”
“施法者与被施法者，都需坦诚相见。”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层。
叶清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云绾月站起来。
动作干脆。
裙摆带起一阵风，茶几上的茶水荡了一下。
“登徒子。”
三个字。
吐得又短又硬。
月白裙摆转向门口。
叶清雪让开半步。
云绾月右手垂在裙侧。
月白布料无声陷下三道褶痕，直到跨出客厅才松开。
陈凡没起身。
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铁门开。
铁门合。
车轮碾过水泥路面的声音由近及远。
客厅恢复安静。
叶清雪从门边走回来。
她看着陈凡仍旧半躺在沙发上的样子，犹豫了两秒。
“她被激怒了？”
陈凡靠着沙发，手指仍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最多三天。”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肩颈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她会回来的。”
叶清雪跟着他走向楼梯。
“这么确定？”
陈凡手插进裤兜，踩着拖鞋一步一步往上走。
“苦心经营月余的楼被抢，她每一刻都在煎熬。”
“除非是绿毛龟。”
“但今天她能放下身段来找我，显然不是。”
陈凡在楼梯转角停住。
偏过头，朝下看了一眼。
叶清雪还站在楼梯底部。
晨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落在她肩上。
陈凡嘴角勾了一下。
“再说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
“裙子底下的手，在抖。”
叶清雪愣了一瞬。
她方才站在侧面，没看到。
但陈凡看到了。
楼上，苏青青趴在栏杆上探头。
“那个大姐姐走了？”
陈凡拍开她脑袋。
“去把知意叫进来，本座给她把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