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灵火壁灯的光晃了两下。
陈凡的话砸下来，楚衡没抬头。
安静了十息。
楚衡终于开口。
“柳青找我的。”
他的声音干涩。
“她在万象城被你当众罚跪之后，回来的路上找到我。”
“让我帮忙联系坊市里的地头蛇，给你添点堵。”
陈凡没吭声。
楚衡继续说。
“魏虎跟我有过几次生意往来。”
“柳青开的价是三枚C级晶核，让魏虎带人在坊市拦你一次。”
“就这些？”
“就这些。”楚衡抬起头。
“我知道你的实力。”
“小秘境的时候，我就看清楚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我才帮她牵的线。”
陈凡的手指在腿侧敲了一下。
“你想让她撞铁板。”
楚衡没否认。
“柳青是少宗主的贴身护卫。”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了少宗主快二十年。”
“从炼气五层跟到炼气七层。”
他停了一拍。
“可少宗主的天赋太高了。”
“二十年前，我跟她同级别。”
“现在，差了整整两层。”
走廊里只有地火灵脉的低沉嗡鸣。
“末世爆发之后，宗门把我发配到安全区去经营妙影汇。”
“因为柳青筑基了。”
他吸了口气。
“我想……至少让少宗主需要我。”
这句话说完，楚衡自己先愣了。
像是藏了二十年的东西，被一只手从胸腔里硬拽出来扔在地上。
难堪。
赤裸。
但说出口之后，反而松了一截。
陈凡看着他。
没动手。
反而从玉佩里取出一枚凡品聚气丹。
扔了过去。
楚衡下意识接住。
掌心里那枚丹药还带着储物空间的凉意。
“我不管你喜不喜欢她。”
“你有用，就干好你的活，我保你筑基。”
“后面黑狼会的沟通对接，都走你这条线。”
楚衡攥着那枚聚气丹，手在抖。
筑基……
在丹宗，不会炼丹的修士连话语权都没有。
他是圆滑的、精明的、灰色地带的，但永远上不了台面。
现在有个筑基四层的人，告诉他。
我保你筑基。
并且这个人有能力兑现承诺。
楚衡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砖上，闷响。
“领命。”
“但柳青那边……”
“柳青的事你不用再操心了。”
楚衡的脊背僵了半息。
他没问怎么个“不用操心”是怎么个操法。
有些事不该问。
“去吧。”
楚衡转身走进走廊深处。
脚步声渐远。
陈凡靠在墙上。
丹宗里头现在有两颗钉子。
柳青是被强按进去的，楚衡是自己爬进来的。
一个在明处贴身，一个在暗处跑腿。
够用了。
次日上午。
楚衡把赤凤髓送到核心丹房。
一株拇指长的暗红色结晶体，根部有火系灵力的微光流转。
陈凡接过来，捏在指间转了一圈。
品相确实勉强，灵力纯度比预期低了一成半。
“能用。”
他把赤凤髓放在石台上。“药效偏弱，手法上补。”
沐瑶站在石台侧方。
暗红丹师袍的袖口卷了半寸。
她的目光从赤凤髓上移开，落到陈凡手边那七味辅药上。
陈凡已经在配药了。
赤凤髓替换主药的位置，核心思路。
以火攻火。
普通筑基丹的药力走温和渗透路线。
进入荧惑炽火体后被暗金薄膜当杂质分解掉七成，只剩三成勉强作用于经脉。
赤凤髓不同。
它的灵力频率天然接近荧惑炽火体经脉壁上那层暗金薄膜的共振频率。
不是渗透。
是穿透。
薄膜认不出这是外来药力。
会当成自身灵力的一部分，直接放行。
但赤凤髓品相偏弱，穿透力不够猛。
陈凡在辅药里加了两味催化药材，把共振峰值往上推了一截。
代价是炼制难度翻倍。
火候窗口从原来的三息压缩到半息。
半息之内完成药液融合。
换沐长卿来，都得掂量。
九条火龙从掌心凝出。
三条走常规回路维持炉温。
剩下六条分成两组。
第一组三条，温度精确调至沐瑶经脉壁附近的暗金薄膜温度。
比正常体温高出近三十度。
这三条火龙在炉内模拟荧惑炽火体的经脉环境，让药液在炉中就完成“适配”。
第二组三条，负责催化赤凤髓与辅药的共振融合。
六条龙各自走弧，弧度不同，温度不同，速度不同。
同时运转。
沐瑶的呼吸停了。
她死死盯着炉口内部。
药液的颜色从暗红转为暗红偏金，表面浮现极细的金丝纹路。
她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记住。
全部记住。
每一条火龙的走向、温度、切换时机。
但她记不住。
六条龙的参数在半息之内变换了三次。
第二次变换的时候她的思维刚跟上第一次的轨迹，第三次变换直接把她甩开。
沐瑶的手攥在衣角上。
半炷香。
陈凡收火。
掀盖。
四枚丹药卧在炉底。
暗红偏金，比普通筑基丹深了一个色号，表面有极细的金丝纹路缓缓流转，像活的。
药力充沛。
温度偏高。
掌心托住的瞬间能感觉到丹药在微微发烫。
陈凡捏起一枚，翻了翻。
【烈凰丹】
沐瑶走上前。
她从陈凡手里接过那枚丹药。
放到鼻端。
闭上眼。
药气涌入鼻腔的那一瞬。
辛烈。
灼热。
带着赤凤髓特有的干燥矿物气息。
和她闻过的任何一炉筑基丹都不一样。
三年来，每一次拿起筑基丹，她的身体都会本能地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像是整个人都在说“不对”。
这一次。
那种抗拒没有出现。
沐瑶睁开眼。
眼中的光在发颤。
手指也在发颤。
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想现在就服用。”
陈凡靠上药架。
“随你，我在这。”
“当售后吧。”
沐瑶抬头。
琥珀色瞳孔对上陈凡的目光。
她把烈凰丹送进嘴里。
丹药在口腔化开的瞬间，一股灼热的药力从喉咙往下灌。
药力直穿经脉壁。
暗金薄膜没有反应。
它把赤凤髓的灵力当成了自己人。
九成以上的药力涌入经脉主脉。
沐瑶的身体猛地一震。
暗红丹师袍的衣角被体表爆发的灵力气浪掀起。
她单膝跪在石台旁，双手撑地，十指扣住石砖缝隙。
经脉开始膨胀。
丹田温度飙升。
炼气大圆满的九道气旋在丹田内疯狂旋转，被药力裹挟着撞向那道卡了三年的屏障。
第一次冲击。
屏障纹丝不动。
第二次冲击。
裂纹。
包括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