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立刻抬起头,双眼放光,连方才那点失落都不见了。
系统清了清电子嗓子,老神在在道:“四阿哥年纪不大,在后世看来属于过早生育。父系自身发育尚未完全健全,精气不稳,是会影响孩子先天健康的。”
小六想了想四哥的模样——身量中等,也很瘦,关键是臂力在兄弟们当中也是垫底。
都是在差不多的年纪当阿玛,大哥的大妞妞活得好好的,四哥的小格格却接连夭折了——这样看四哥的确有点像没发育完全。
“我不知道孩子的生母是谁,但是还有母系的影响,母亲年纪小也不行,”系统那语气活像个坐诊多年的老太医,只是声音还是带着机械感的童音。
小六恍然,“宋格格好像比四哥大点,不过太医说她孕期焦虑,怀像不好……”他努力回忆着听来的只言片语。
“这也会有影响!”系统斩钉截铁道,小球在半空中用力一点,虚光都闪了闪。
“总之,我能说的就这些,宿主你不能再问!”系统做了个“球球埋头”的动作,一头扎进被褥里,任小六怎么唤都不肯再冒头。
小六却笑了:“这就够了!”
既然知道了缘由,便能想法子避免,这才叫优生优育。
他坐在床上,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而且不止四哥,其他兄弟们早晚也要成家生子,这一代的身子骨与孕育之事都该重视起来,才能避免类似的悲剧再发生。
听了系统这堂没来由的生育科普,小六只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这一代的兄弟们还没活明白,又要操心起下一代了——他一个年纪轻轻小阿哥怎么在干这些?
小六盘腿坐在床沿上,皱着脸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不过如今的要紧事还是四哥那边,小六照例准备了一朵送金花随这个孩子一起出宫入葬,金花在阳光下泛出暖融融的光,他期望她和她的姐姐在另一个世界和和美美地重逢。
四哥难得没有来上书房,不过大家表示理解,西次间的气氛也安静下来,主要是小六没有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玩耍,只安安静静临帖练字。
笔尖在宣纸上走得又稳又慢,他心里却在思考该怎么跟四哥说。
难道能直愣愣地说:“四哥,你年纪小,身子还没长全,晚点再生孩子吧?”
得了吧——小六笔尖一顿,墨在宣纸上洇出一个小点儿。真要这么说,估计四哥能当场把他抽成陀螺。
既不能直说,便只能从旁处着手——设法让宋氏往后心情舒展些,吃好睡好,不再焦虑忧心。
可这事儿的难度,一点也不比上头那个小。
小六皱紧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纸上歪歪扭扭的“静”字似乎也在表达着他心里的不静……
顾师傅从窗外路过,瞥见六阿哥伏案认真、蹙眉苦思的样子,还当他是在钻研书法难题,欣慰地捋了捋胡须。不错不错,若这孩子能每天这般静下心写字,他就心满意足了。
下了课,小六揣着一肚子不知怎么开口的话,绕路去隔壁安慰四哥。
进了书房,就看见胤禛正在生气,桌上的茶盏歪着,茶水洇湿了一角书页,苏培盛看见他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哎哟,六阿哥,您来了——”
胤禛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冰霜总算和缓了几分。
小六上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四哥,你别伤心了。”
胤禛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答他,只转头对苏培盛道:“拿酒来!”
席上,胤禛一杯接着一杯,像喝水似的往下灌。小六看的忧心,自己抢过酒壶,用“糊弄”大法——每次浅浅只倒一个杯底。
胤禛满心苦楚,哪里有心思留意这些。几杯酒下肚,酒意便上了头,他眼眶通红,哑着声音问道,“六弟,你说我是不是造了什么孽,孩子才屡屡夭折、一到我身边就留不住?”
“只是缘分未到,”小六拍拍他的肩膀,感受到手下的肩膀在微微发颤,“许是孩子还没准备好,下次就愿意安安稳稳到来了。”
胤禛猛地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结果被呛得剧烈咳嗽。
小六急忙给他倒水,心里直叹气:看吧看吧,自己身板这样弱,还学人家豪迈痛饮。
而且酒量也很一般,这就醉了?
他扭头吩咐苏培盛:“快上些醒酒汤来,再备一壶温热的蜜水。”
胤禛咳嗽完,抹去眼角不知是咳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低声道,“太医也说是孩子没养好,胎里弱……”
“我以后每日给两个孩子抄写两遍《往生咒》……”
小六郑重点头,“那我也抄,抄经我有经验!”
胤禛没接他的话,只自顾自絮絮叨叨:“再给京郊的柏林寺、万寿寺都捐些香油钱……”
……
小六坐在一旁,陪他一杯一杯地“喝”那点杯底残酒。那个从不喜形于色的、冷着脸的四哥,今夜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
小六安静陪他度过这个痛苦的夜晚,烛火摇曳,把两兄弟的影子投在墙上……
第二日,那个颓丧醉酒的四哥不见了。他恢复了一贯的沉静面色,天不亮便起身,照旧去六部办差。
只是小六下课后去寻他,却发现他案上全是素菜,小六看了看,也默默地盛了一碗清粥陪他一起——
他本以为这桩悲痛之事就此揭过,往后只需在旁多照看四哥与宋氏便是,与自己再无多大干系。
谁知过了几日,这事儿竟又拐弯抹角地牵扯到了他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