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墙在震。
江辰站在城下，脚下的地面在抖。数百头妖兽从北面涌来，每头脖子上都箍着黑色项圈，符文一明一暗，眼睛全是浑的。城墙上的守卫在喊。箭矢射下去，钉在铁甲犀背上，弹开了。火油泼下去，烧了几头杂兽，后面的踩着焦肉继续冲。
赵天雄的最终傀儡形态站在兽潮后方。他换了一身黑袍，站在一头巨蟒头顶，手里攥着新的玉简。“又见面了。”赵天雄傀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阵眼碎了，我还有兽潮。青阳城扛不住。”
城墙上的守将拔刀。“放箭！”
江辰抬手。赤焰从掌心炸开，火焰凝成一面墙，挡在城墙前。箭矢停住了，守将瞪着他，刀尖转向。“你什么人？”
“来帮忙的。”江辰没回头，“别放箭。”
“兽潮是你引来的——”
“兽潮是赵天雄引来的。”江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射箭，射的是城里的百姓。”
守将的手在抖。但刀放下了。
江辰转身面对兽潮。铁甲犀魂在丹田里嗡鸣。赤焰虎魂在胸口烧。小灰从他怀里蹿出来，银灰色的毛发根根竖立，疾风狼魂在它体内炸开。赤狐跟在它身后，火红尾巴卷住江辰的脚踝，赤焰虎魂的余韵在它皮毛上流动。两只兽宠站在江辰身侧，一头银灰，一头火红，像两道护盾。
可不够。一头铁甲犀，一头赤焰虎，两只幼兽，挡不住数百头妖兽。江辰闭上眼。铁岳的记忆涌上来。共鸣派。共鸣不是命令，不是奴役，是连接。
他蹲下来。双掌按在青阳城外的焦土上。铁甲犀魂的金光从掌心灌入地面，沿着地脉向外扩散。小灰的疾风狼魂同时灌入，银灰色的光和金黄色的光交织成网，覆盖兽潮脚下。赤狐的赤焰虎魂余韵也渗入地脉，三股力量拧成一根绳。
“你干什么？”赵天雄傀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江辰没理他。金光钻入兽潮脚下。第一头妖兽，一头被奴役的雷鹰，爪子在半空停住了。金光从地底钻上来，裹住它浑身。雷鹰的翅膀抖了一下。江辰感觉到了。恐惧。这只雷鹰被抓的时候才刚破壳。被人从巢里掏出来，母鹰被杀了。疼。
第二头。冰蟒。被人从冰窟里拽出来，鳞片被剥了一半。第三头。杂兽。驯兽坊里被鞭子抽大的。第四头。第五头。第十头。每一头妖兽的情绪涌入江辰体内。恐惧，疼，恨，还有渴望。渴望不被拴着，渴望不被烙着，渴望不被抽着。
江辰的七窍在渗血。经脉在膨胀。小灰在他身边发出低沉的呜咽，银灰色的光越来越亮，疾风狼魂在替江辰分担压力。赤狐的火焰裹住江辰的手臂，在帮他稳住经脉。
“撑得住？”体内有个声音问，是犀魂。
“撑得住。”
金光炸开。从江辰掌心蔓延出去的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钻入每一头妖兽的脚下。小灰的银灰光芒从另一侧包抄，赤狐的火焰从第三路切入。三面合围。项圈上的符文开始龟裂。
“你——”赵天雄傀儡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慌乱，“你在干什么？”
“共鸣。百兽共鸣·初阶。”江辰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在发光。“你奴役它们。我共鸣它们。”
第一头铁甲犀挣脱了。项圈炸开，黑色碎片崩了一地。它仰头吼叫，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第二头。冰蟒的项圈碎了。第三头。雷鹰冲天而起。第四头。第五头。第十头。第二十头。兽潮停了。
数百头妖兽站在焦土上，脖子上的项圈在碎裂，符文在熄灭。它们没有冲向城墙，它们转过头，面向赵天雄傀儡。赵天雄傀儡的巨蟒在退。
“你们——”
雷鹰第一个扑下去。翅膀卷着雷光，爪尖朝赵天雄傀儡的头颅抓去。赵天雄傀儡抬手挡，符文墙碎了一层。冰蟒跟着到，蛇尾抽在赵天雄傀儡背上，黑袍裂了。铁甲犀群冲过来，十几头撞在一起，把赵天雄傀儡脚下的巨蟒撞翻。赵天雄傀儡从蟒头上摔下来。赤焰虎从侧面扑出，獠牙咬住了赵天雄傀儡的左臂。赵天雄傀儡闷哼一声，符文从断臂处涌出来，把虎逼退。
“你以为共鸣就能赢？”他举起断臂，符文在伤口处结成黑茧，“兽帝的印不是你的共鸣能解的——”
“你的印不行。”江辰走过来，赤焰在脚下烧，“但我的行。”
他抬手。金光从掌心射出去，缠住赵天雄傀儡的黑茧。小灰从侧面扑上，疾风狼魂的银灰光芒咬住黑茧另一侧。黑茧在燃烧，符文在崩裂。赵天雄傀儡的脸扭曲了。“你和你爹一样——”
“我爹封了天梯。”江辰的金光缠得更紧，“我解你的印。”
黑茧碎了。赵天雄傀儡被金色和红色的火焰同时吞没。他没有喊。站在火里，看着江辰，嘴唇动了一下。火焰吞没了赵天雄傀儡。最后落在地上的是那枚碎玉简的残片，还有一颗黑色珠子。江辰弯腰捡起来。珠子入手冰凉。他攥紧了，珠子裂了，黑气散尽。一行字浮现：“第六十层，雷万钧。”
兽潮停了。数百头妖兽站在青阳城外，不再攻击。它们脖子上的项圈全碎了，眼睛里的浑色褪了，露出原本的颜色。雷鹰落在城垛上，冰蟒盘在护城河外，铁甲犀群围成一圈。
青阳城墙上，守将的刀掉在地上。城里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江辰站在城门口，浑身是血，火焰慢慢收进体内。小灰趴在他肩上，银灰毛发被血染红了几缕。赤狐蹲在他脚边，火红尾巴卷住他的脚踝。
一头老铁甲犀牛从兽群中走出来。它比其他的都大，甲片上有深色的斑。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在抖。走到江辰面前，低下头，把犀角抵在地上。眼角有一滴泪。
江辰蹲下来。手放在犀角上，金光从掌心渗出来。老犀牛的记忆涌进来，十六年。它被奴役了十六年。从驭兽宗覆灭那天起，就被套上了项圈。铁岳死的时候它在场，铁岳推出去的犀魂，是它的孩子。
“你……”
老犀牛抬头。它把最后的兽魂给了江辰。江辰手心的金光裹住了犀角，犀牛的身体在变淡。甲片上的斑纹在褪色，四肢在透明化。犀牛看了他一眼。最后一眼里有感谢，有释然。然后它散了。金光融入江辰掌心，融入犀魂，融入丹田深处。
城墙上，守将终于说话了。“你……什么人？”
江辰站起来。兽魂石在怀里发烫。“江辰。”
守将沉默了三息，然后从城门洞里走出来。“江辰。”守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青阳城，欠你一次。”
“让它们留在城外。”江辰说，“驯兽坊拆了。兽魂印全解。以后青阳城方圆百里，不准再套兽魂圈。”
守将盯着他看了很久。“你说了算？”
“赵天雄死了。兽潮退了。你说我说了算不算？”
守将的刀尖在抖，但三息之后，刀收了。“我姓赵。青阳赵氏。”守将把刀入鞘，“你去哪？”
“北域。”
守将看了一眼城外的妖兽，又看了一眼江辰怀里的兽魂石。“青阳欠你一次。”
“记着。”江辰转身，“以后会还。”
倒计时：六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