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忽然亮起。
“空军编队上尉卢森呼叫太阳领主。”
马卡里乌斯站在第二道防线后方，望远镜还停在圣血天使那片几乎被尸体填平的阵地上。
“我是马卡里乌斯。”
卢森的声音干净利落。
“我们还有两分钟到达轰炸区域，请做最后确认。”
马卡里乌斯抬起头。
远方天空阴沉。
骑兵战场那一侧已经彻底乱了。
玩家的骑兵与黑色圣堂正在混战，后续部队还在往前挤，前面的尸体和战马又把路堵死。
那里已经不是战场，更像一条等待宰杀的流水线。
“同步位置已更新。”
马卡里乌斯开口。
“开始轰炸。”
“是！”
通讯切断。
下一秒，马卡里乌斯转头看向炮兵副官。
“最新坐标。”
“已传输完成，指挥官。”
“副官。”
“在！”
“开火。”
命令落下。
原本短暂停火的炮兵阵地再度苏醒。
轰！
第一门野战炮先响。
紧接着，一整排炮火次第咆哮。
轰轰轰轰轰！
地面都在抖。
更后方，二十门梅杜莎攻城炮缓缓后坐，粗重炮管喷出刺眼火焰。
与野战炮清脆密集的轰鸣不同，梅杜莎的声音更沉，更闷，像有人抡着巨锤一下一下砸在大地深处。
炮弹呼啸升空。
同一时间。
尖锐的引擎啸声从云层后方传来。
一名还骑在马背上的玩家下意识抬头。
灰白色云雾被机翼切开。
数架复仇者攻击机率先压低机头，笔直扑向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更远处，女武神编队从侧翼完成转向，机翼下方的挂载清晰可见，粗大的地狱导弹在阴云下反着冷光。
NPC们不认识这些东西。
玩家们认识。
只一眼，人群就炸了。
“卧槽！”
“李武疯了！？”
“这他妈是轰炸机？！”
“这不是剑与魔法世界吗！”
“全部散开！”
“快散开！”
有人在公会频道里狂吼。
可已经晚了。
侧翼的骑兵战场拖得太长了。
最前排还在冲锋。
中段正在混战。
后排才刚看见天上的东西，已经有人开始勒马转头。
战马彼此撞在一起。
有人刚骂出口，就看见天空骤然亮起数团尾焰。
地狱打击导弹脱离挂架。
拖着长长烟迹，俯冲而下。
“趴下！”
“散开！！”
第一枚导弹砸进重骑兵最密集的位置。
轰！！！
爆炸把整段地面都掀了起来。
冲击波推着碎肉、铁片和泥土一起扩散，前后十几匹战马当场四分五裂。
几名骑士像断线风筝一样被抛上半空，落下来的时候只剩一堆扭曲的甲片。
一名骑兵从马背上摔落。
头盔飞了出去。
他双耳里只剩下尖锐鸣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撑着泥地刚爬起来，眼前到处都是乱跑的战马。
有人被马蹄踩进土里，有人拖着半截身体还在向前爬。
不远处，一名领主趴在地上。
半截旗杆压着他的后背，手指还在泥里乱抓。
骑兵张了张嘴，刚想喊，头顶又传来轰鸣。
第二轮导弹到了。
导弹拖着笔直的烟迹，狠狠扎向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的重装部队。
轰！
轰！
轰！
一支刚刚转向的重骑兵小队整排消失。
爆炸从队列中央一路向两侧掀开，披甲战马像纸片一样被撕开，骑士的盾牌被炸飞到十几米外，落下时还连着半条手臂。
更高处。
复仇者攻击机开火了，重爆弹炮的炮声急促而沉重。
咚咚咚咚咚！
弹着点从队列尾部一路追了上来，像一支无形的笔在战场上画出死亡直线。
骑士背甲炸开，战马接连栽倒，掀起的尘土里不断甩出破碎的盾牌、断裂的骑枪和人体残肢。
一名钢铁骑士刚举盾抬头。
下一秒整个人连同战马一起被爆弹撕成两截。
“我操！”
“还打个屁！”
“跑啊！”
公会频道里已经彻底失控。
“谁他妈说他们没空军的！”
“撤！快撤！”
“领地不要了！”
“退公会！退公会！”
“赶紧迁城！不然等死吗！”
屏幕前，一个个玩家脸色煞白。
有人当场迁离领地，退出公会，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铁军公会的成员数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战场上还活着的人更崩了。
前面是黑色圣堂。
后面是轰炸。
头顶还有不断盘旋的复仇者攻击机。
骑兵战场中央一名黑色圣堂剑之兄弟看向前方已经彻底混乱的人群。
“这是我们的猎场！brOtherS！”
“跟随我。”
他抬起动力剑。
“为了帝皇！”
周围十余名十字军修士同时响应。
爆弹枪再次抬起。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玩家步兵胸口同时炸开。
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后退，黑甲修士已经撞进人群。
链锯剑拖着刺耳轰鸣切进甲片和骨头一路撕到底。
黑色圣堂像一排黑色铁钉一寸一寸把这片骑兵战场钉死。
……
玩家后方阵地。
杜祖还站在高处。
他眼前的会话框正在疯狂刷新。
【成员“刘海”退出公会。】
【成员“张凯”退出公会。】
【成员“杨动”退出公会。】
【成员“马辉辉”退出公会。】
数字一路往下跳。
每掉一次，杜祖脸上的肉就抽一下。
“回来！”
“都给我回来！”
他在频道里怒吼。
“谁敢退公会我弄死谁！”
没人理他，前线的爆炸还在继续。
越来越多玩家只恨自己跑得太慢。
韩涛站在旁边开始向后退。
“会长…只怪你识人不明，怪不得我！”
【成员“韩涛”退出公会。】
杜祖盯着前方出神。
一整片战场已经被烟火点亮。
地狱打击导弹的尾焰，梅杜莎炮击扬起的土浪，复仇者爆弹炮打出的死亡轨迹，把黄昏下的荒原切得支离破碎。
那不是自己能赢下来的战争，他这样安慰自己。
砰！
一枚地狱打击导弹突然斜着砸进不远处。
爆炸就在杜祖身边掀开。
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耳边一片嗡鸣，热浪和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杜祖趴在坑边，嘴里全是血和土。
他艰难抬起头，看着远处还在持续下降的公会人数，看着到处乱窜的自家士兵，看着天上那一架架来回俯冲的复仇者攻击机。
他嘴唇发抖。
半天，只挤出两句。
“密码的…”
“这小子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