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团长带着十四团撤入山区之后,站在山坡上看到三架侦察机在黄碾镇方向盘旋,又看到十架轻爆从小河村方向返航。他叫来报务员:“给夏店指挥部、三八六旅十八团去电报。十四团已经打完伏击撤离,十分钟火力倾斜,至少给敌人造成了半个大队的伤亡。敌机从战斗开始到抵达战场共计用时四十分钟,这个时间还能缩短。提醒指挥部和十八团注意防空。”
夏店指挥部,宋卫国看完孔团长的电报,对宁泽说:“给各部队发报。从今天开始,所有伏击,从第一枪打响到撤离战场不能超过半个小时。采取节节阻击的办法,一触即走。”
宁泽记下,又问:“独立营、三营那边要不要专门通知?”
“专门通知苏政委,襄垣的伏击按这个原则执行。另外告诉吴参谋长,他的阻击阵地如果顶不住,可以提前撤,不要硬拼。”
井关仞挂断木下敏的电话之后,在椅子上坐了半天没说话。山田参谋长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桌上,又退到旁边站着。
“山田君,”井关仞开口了,“这三支部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山田翻开记录本:“金城支队虽然没有遭到伏击,但是公路线被多段破坏,又是夜间行路,直到天亮才刚刚抵达赵店镇,现在准备休整四个小时恢复体力。222联队损失近四百人,正在重新组织队伍,准备前进。239联队损失近六百人,距离襄垣县城足足四十多公里,与222联队、金城支队的路程差了四五个小时。”
井关仞皱着眉听完。
山田犹豫了一下,又说:“师团长,我认为金城支队没有遭到伏击,不是因为那边没有伏兵,而是因为赵店镇这个据点。如果在赵店镇以南伏击金城支队,有可能遭到赵店镇守军切断后路。赵店镇西侧公路一直到襄垣,都是‘两山夹一沟’的地形,非常适合打伏击。我认为八路军会把伏击放在这一段。”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222联队只是遭到了八路军炮兵伏击,但是八路军的步兵一直隐藏不出。他们用迫击炮打完之后撤退,步兵去哪了?这也是个麻烦。如果他们的步兵埋伏在公路两侧,等222联队推进到某个位置突然发起冲击,配合炮兵前后夹击,222联队会非常危险。”
井关仞感慨了一声:“九千多人的部队,才走了一半路程,就损失了近千人,却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摸不着。山西的八路军这么强大吗?随便一个团就有十几挺重机枪、十几门火炮?”
山田沉默不语。
井关仞问:“参谋长,你觉得这次‘三路围攻’能成功吗?”
山田硬着头皮说:“不瞒师团长,我的预感不是很好。伤亡完全超出估计,还没有正式接战,损失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十。空军虽然能够随时出动,但是并没有建树,而且八路军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每次伏击都是快打快撤,根本不给空军轰炸的机会。现在的问题是,以各部队的行军队形,尖兵与先头部队必定在八路军的重武器打击范围内,而咱们的步兵炮无法反制——步兵炮的射程够不着八路军的迫击炮阵地。山炮能反制,但时间不够,没等山炮锁定八路军的阵地,他们就撤了。”
井关仞沉默了片刻:“命令222联队暂缓前进,就地整顿,激励士气……给他们三个小时。命令239联队继续前进,空中支援全部向239联队倾斜。”
山田立正:“是!”
上午十一点左右,239联队处理完伤亡士兵,大田贤二没有立即启程。他把第二大队大队长叫过来:“你派一个中队,携带电台,以散兵队形前出两到三公里进行侦查,确认前方没有八路军伏击,联队主力再动。”
一个中队一百八十多号人,端着枪,拉开散兵线,从公路两侧的坡地和沟壑里往前摸。电台兵背着电台跟在后面,每隔二十分钟向联队部报告一次位置。
三八六旅十八团早在距离239联队五公里外的贺家垴设了伏。
闵团长得到十四团和夏店指挥部的情报提醒后,把全团的二十挺重机枪集中到一起。他把重机枪布置在贺家垴左侧的两个高地上,进行了严密伪装,用树枝和杂草盖住枪身,只留射孔。因为贺家垴下面是爆炸带,宋卫国严令十八团不准投弹和使用炮击,只能用机枪和步枪打。
侦察兵跑回来报告:“团长,鬼子派了一个中队,散兵线拉得很大,公路两侧的山坡、沟壑都在搜。”
闵团长当即调整部署:“把所有轻机枪调到前面来,八十多挺歪把子、九六式全部进入前沿阵地。把团里枪法好的战士换到第一线,其他战士慢慢往后面山区撤。”
一营、二营的轻机枪全部推上前沿,枪法好的老兵趴在最前面,每人配一支三八大盖或晋造七九式,专门打鬼子的指挥官和机枪手。
鬼子的搜索中队越走越近,散兵线拉到两百多米宽,鬼子兵端着枪,走几步停一下,往路边的草丛和石头后面放两枪。闵团长压着声命令:“都不要动,听我枪响再开火。机枪打密集队形,步枪打当官的。”
鬼子中队进入了伏击范围。
闵团长一扣扳机,信号枪响。二十挺重机枪和八十多挺轻机枪同时开火,枪声像刮风一样从山坡上扫下来。
二十挺重机枪居高临下,子弹成串地泼进鬼子散兵线里,鬼子兵被重机枪子弹打中,整个人往地上一扑,有的直接翻了个跟头。八十多挺轻机枪的火力交叉网罩住整个山谷,鬼子兵往左跑撞上轻机枪,往右跑又撞上另一边的轻机枪,往中间躲,中间是重机枪的弹雨。精确射手趴在最前面,专挑戴军衔的、拿望远镜的、扛机枪的打。一个鬼子少尉正举着望远镜朝山坡上看,一颗中正式子弹打穿望远镜,又钻进军衔扣底下的左眼,当场掀翻在地。歪把子机枪手刚架好枪准备还击,三发子弹同时打过来,脑袋、胸口和胳膊各中一发,歪把子倒在一边,没人再敢去摸。
鬼子中队根本无心反击,趴在地上打了不到两分钟就往后跑。闵团长下令机枪火力追击,子弹追着逃跑的鬼子打,又扫倒了十几个。十分钟一到,闵团长喊了一声“撤!”,全团扛着机枪就往后面山区跑,连弹壳都没收。
鬼子付出了一百二十多人伤亡,退回联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