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田贤二在枪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留意八路军的火力情况。枪声持续了十分钟,从方向、距离和火力密度上,他判断这支八路军同样装备了大量重机枪,但是没有迫击炮。他把参谋长叫过来:“八路军第一波伏击用了迫击炮、步兵炮和重机枪,第二波只有重机枪,说明他们为了加强第一波伏击的火力,把两个团的迫击炮、步兵炮集中使用了。而且八路军的伏击阵地距离虎亭只有几公里了,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伏击区。”
他想了想,自己损失了这么多部队,应该向师团长汇报。于是让报务员给四十一师团师团长田边盛武发报:239联队在前往襄垣的路上,遭到八路军连续阻击,已经损失了近一个大队,正准备进攻八路军的虎亭防线,那里八路军集中了两个团,估计还会有不少损失。
四十一师团师团部,田边盛武看到一个主力联队还没到襄垣就损失了一个大队,后面还有两个团的阻击部队要打,心里直冒火。他抓起电话要通了第一军总司令部。
“筱冢总司令,井关仞是怎么指挥的?让第239联队损失这么严重?还有空军为什么不配合?239联队请求空中支援,木下敏的飞机倒是去了,可是没起到任何作用,八路的毛都没少一根!”
筱冢义男在电话那头解释:“田边君,新十二旅不是八路军其他部队可比。他们的战斗力、火力比国府的中央军都强,有些许损失是正常的。”
田边盛武不依不饶:“我是配合三十六师团作战,但不能把主力搭进去。如果再出空军配合不利或者伤亡巨大的事情,我会把第239联队调回。到时候三十六师团自己打襄垣去吧。”
筱冢义男只能说:“我会督促井关仞和木下敏,提高陆空协同效率。”
田边盛武挂了电话。
筱冢义男也放下听筒,叹了口气。“三路围攻”刚刚启动,他不会轻易干涉井关仞、木下敏的决定,刚才的话只是安慰田边盛武罢了。
正午时分,夏店镇临时指挥部。
宋卫国站在地图前,指尖点在虎亭的位置,身侧的董旅长背着手,眉头微蹙。
“报告!”宁泽手里攥着一纸电文快步进来,敬了个礼,“旅长,营长,三八六旅十八团急电。”
宋卫国转过身,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电文内容很短:贺家垴伏击战果有限,毙伤敌一百余,239联队主力未受重创,预计一至两小时后即可进抵虎亭防线。
董旅长凑过来看完,沉声道:“十八团这一路没咬住,239联队的主力基本完整,虎亭的压力不小。”
宋卫国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半分慌乱:“宁泽,立刻给虎亭的王熙政委发报。”
“第一,命令华庆宇指挥旅部炮群全程隐蔽,不得暴露。十五团正面反击,只许动用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不超过四门一五零短迫击炮,其他重火力一律不准露头。”
“第二,命令十五团务必坚守到天黑,人在阵地在。”
“第三,沁县县大队作为总预备队,虎亭待命,没有命令不得投入战斗。”
“第四,三八五旅十四团在爆炸带右侧山地隐蔽,三八六旅十八团在爆炸带左侧山地隐蔽,全部做好夜战准备。”
宁泽飞快地记完,抬头确认了一遍,转身快步走到电台前,开始草拟电文。
董旅长看着宋卫国挺拔的背影,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已经和成人无异,站在地图前下达命令时,沉稳得像个打了几年仗的老团长,心里十分欣慰。
虎亭西北,窑上村至郑沟一线。
十五团的临时指挥所设在一道土坎后面,盖着树枝和草席,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王熙、吴大平、李玉明三个人蹲在地上,围着一张摊开的油纸地图,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旅部电报。
风卷着黄土刮过,三个人的军帽上都落了层薄土。
李玉明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公路线,声音压得很低:“239联队在小河村、贺家垴挨了十四团、十八团两波伏击,加起来损失了近一个大队,现在能拉上来打的战兵,跟咱们十五团差不多。但有两点不能大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第一,239联队配属了四门山炮、六门步兵炮,咱们的九二步炮和一五零迫击炮射程都不如人家,真要是对炮,咱们的阵地很容易被反制。第二,鬼子肯定会叫空军,咱们虽然挖了防空洞,可航弹威力大,真炸下来,伤亡肯定小不了。今天这一仗,怕是咱们十五团成团以来最艰苦的一仗。”
吴大平搓了搓手,目光落在远处的公路上:“从现在到天黑,还有六个多小时。鬼子到了阵地前,肯定先打一到两拨试探进攻,摸清楚咱们的火力配置,才会呼叫空军。我估计鬼子的飞机最多出动两三次,天就黑了。”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方案:“我建议,警戒哨往前沿出去四公里,分两段接力,听到飞机动静立刻打信号弹预警,给阵地上留够撤防的时间。正面第一道阵地,把轻机枪、掷弹筒全集中起来,第一波进攻就给鬼子狠狠来一下,打疼他们,打完立刻撤进防炮洞躲炮火。重机枪全部布置在两侧缓坡的隐蔽工事里,正面不露头,等鬼子第二波冲上来,再打交叉火力。步兵炮藏在后侧高地,找机会反制鬼子的步兵炮阵地。”
“等鬼子第一波空袭炸完,再发动进攻的时候,离天黑也就没多长时间了。只要熬到太阳落山,鬼子的飞机就没用了,咱们的主动权就来了。”
王熙听完,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方案打。后面卫国肯定还有别的安排,咱们先把正面顶住。”
三人当即分工,李玉明立刻赶往第一道阵地,坐镇一营指挥;吴大平去第二道阵地,盯着二营的防御;王熙回虎亭据点,统筹全团和沁县县大队的预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