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延手机没关掉的短视频自动往下划，发出略微滑稽的声音。
梁聿舟背对着他站在原地，竟然一直没有说话。
蒋延本来只是想调侃一下，等了两秒，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立刻关掉手机，小心翼翼叫人，
“师兄？”
梁聿舟站在原地，抬手摁了摁鼻骨，心中有几分漠然地想，发高烧说胡话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但昨天发生的事情他确实毫无记忆，甚至完全不知道蒋延进过房间。
对不起宝珠。
宝珠公主原谅我。
这两句话从蒋延嘴里说出来，陌生得好像根本不是他说过的话。
可他听见的一瞬间竟然不是觉得荒谬，只有胸口像被什么很轻地压了一下，像是姜宝珠那晚用高跟鞋砸过来时的痛感一样。
“你听错了。”
过了片刻，梁聿舟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没有一丝情绪。
“……”
蒋延立刻非常识时务地点头，
“那就是我听错了。”
客厅安静得有点过分。
蒋延也意识到点不对，火速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起身把垃圾收拾掉，
“那师兄我先去值班了，药在桌上，你自己记得吃，体温也量一下。”
梁聿舟嗯了声，转过身看他，略微抬了抬下巴，淡声道，“开我的车走？”
蒋延摆摆手，略微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老余的车钥匙在我这儿呢。”
他穿上外套，走到玄关又忽然回过头，
“对了师兄。”
梁聿舟抬眼看他。
蒋延拎着两大袋子垃圾，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你香港那个研学什么时候走？”
梁聿舟顿了下，冷淡地说，“下周三。”
“下周三？”蒋延算了一下，“那也没几天了。”
梁聿舟没说话。
蒋延换完鞋子，走到门口带上门，“走了。”
门被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梁聿舟抬手自己碰了下额头，感觉高烧似乎还是有些没退，转身又回到岛台那边吃了一粒退烧药。
客厅空旷，安静，露台摆放着的绿植轻轻晃动了下。
沙发那边，姜宝珠买回来的两个粉色小猪抱枕还放在上面，没有被她带走。
一个懒懒的靠在扶手上，另一个歪倒在旁边。
门铃忽然从外面响起。
梁聿舟抬眼，漠然地走过去打开门。
“梁先生？”
门外站着快递员，脚边放着两个很大的纸箱。
梁聿舟垂眸扫了眼，“嗯。”
快递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这里有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梁聿舟伸手接过快递单，准备签字时低头视线落在寄件人那一栏。
姜宝珠。
心口忽然像被什么狠狠往下拽了一下，一股陌生的刺痛。
“梁先生？”快递员看他动作忽然停住，又叫了一声，
梁聿舟面无表情地抬起眼，握着签字笔，签上字。
门重新关上。
两个纸箱安静地放在玄关。
梁聿舟去厨房找了把水果刀，拆开盒子。
两只纸箱足够的大，里面东西摆放得很整齐。
几个首饰盒。
带着完整包装的名牌包。
还有一些她能完整退回来的东西。
梁聿舟看了一会儿，将纸盒堆放到一旁没再管，转身直接上楼去了浴室。
客厅里安安静静，两只偌大的纸箱有些拥挤的堆放在玄关门口位置。
沙发那边，两只粉色的小猪仍旧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
—
周三下午，姜宝珠跟贺景泽约在了公司附近一家咖啡厅见面。
贺景泽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她，
“到多久了？“
姜宝珠已经点好了咖啡，一杯冰美式黑咖一杯果咖，
“没多久，刚到，给你点了喝的。”
贺景泽看了眼，挑了那杯黑咖啡，“谢谢。”
姜宝珠笑了下，低头拿出手机，在上面认真点了点，
“你看下手机。”
贺景泽挑眉，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
他随手划开，一笔转账，十四万。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笑了下，“什么意思？”
“之前的钱还你。”姜宝珠认真说，
“上次十万的转账，还有那个耳环。”
她有点不好意思，
“耳环我找不到了，我查了一下价格，按照现在的价格赔给你。”
贺景泽靠在椅背上看她，半晌笑了声，
“算得这么清楚。”
姜宝珠没笑，她低着头，手指有些不自觉的搅了搅，认真地说，
“对不起呀。”
“其实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人。”
贺景泽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我之前……”
姜宝珠停了停，认真坦白
“我之前跟你吃饭，收你的钱和东西，其实也没有喜欢你。”
贺景泽被她的坦诚逗笑，“我知道。”
“……”
姜宝珠抬起头。
贺景泽靠着椅背，
“你不是一直在跟梁聿舟赌气？”
“……”
贺景泽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声，
“你们两个还挺有意思。”
姜宝珠皱眉看他。
贺景泽慢腾腾道，“他前两天晚上也给我转了笔钱。”
姜宝珠动作一顿，敏感地问，
“什么钱？”
“不知道。”
贺景泽拿起桌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耸耸肩，
“差不多一百万，就我生日那天晚上，你们两离开后。”
姜宝珠胸口毫无预兆地轻轻刺了一下，抿唇严肃道，“那你退给他吧。”
贺景泽笑着看她，“怎么？”
姜宝珠抿唇，很冷酷地说，“我们已经分开了，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还在微微的刺痛。
贺景泽挑了下眉，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问，
“那我现在能追你吗？”
姜宝珠从刺痛中回过神，微愣了下，抬头对上他竟然有几分认真的眼神，
“你，你追我干什么啊？”
贺景泽口吻很自然，
“喜欢你啊。”
“……”
贺景泽靠在椅背上，从咖啡厅的玻璃窗往外看了眼，
“认真谈场恋爱。”
“我也挺久没谈恋爱了。”
姜宝珠盯着他看了两秒，
“谈恋爱？”
贺景泽点头，“嗯。”
姜宝珠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她跟前的果咖，好像觉得不太好喝，皱了皱眉，又推开。
但居然真的认真考虑了有半分钟，然后一本正经地摇头拒绝了，
“我觉得不行。”
贺景泽觉得挺有意思的，追问，“为什么？”
姜宝珠认真地说，“因为我是要结婚的呀。”
贺景泽脸上的笑慢慢停下来。
姜宝珠表情很严肃，“我要跟一个我喜欢的人结婚，然后组建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不是随随便便谈恋爱玩一玩的。”
她说得太认真。
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遥远宏大的愿望。
只是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理所当然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拥有的人生。
哪怕被打碎过，但她也仍旧固执地觉得那应该是自己一定会拥有的美好人生。
贺景泽看了她片刻，终于坐直了一点，也没再开玩笑。
他低头把那笔转账收下。
“行。”
姜宝珠看他。
贺景泽也看着她，端起桌上那杯黑咖啡跟她的果咖碰了下，认真地说，
“那祝你早点找到。”
姜宝珠愣了下，很快笑起来，
“谢谢。”
—
晚上总监说有个饭局，硬拉着姜宝珠一起过去。
他们机构这边最近一直想挖一个从上海那边过来的医生，履历很好，早年在澳洲做医美，今年回的上海跟人合开了一个诊所，但最近打算回北京这边发展。
总监很重视，原本带的是他们另一个同事，但临时又把姜宝珠叫上。
姜宝珠完全临时被拉过来，连这位医生的履历都没看过，只能在过去的车上补，
“陆医生之前主要做鼻综合和面部年轻化对吧？”
总监低头回消息，
“嗯，另外还有注射。”
“哦哦。”
姜宝珠低头认真在备忘录上记笔记。
总监侧头看她一眼，
“等会儿表现好点，说话机灵点。”
姜宝珠立刻坐直，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总监笑了下，又说，
“这位陆医生可帅了，不比之前那位梁医生差，一米八五大帅哥，英俊又多金。”
姜宝珠：“……”
姜宝珠当作没听见。
她最近事业心格外强，男人什么的都靠边站，她要好好工作，她也想升总监呢。
—
到了餐厅。
服务生推开包厢门。
姜宝珠跟着总监进去，进门前还在低头背对方的履历。
“AleX。”
总监进门，跟坐在窗边等了有一会儿的人开口打招呼。
“好久不见，又变帅了。”
“佳宜，好久不见。”
穿着白衬衫，长着姜宝珠曾经心中白马王子模样的一米八五英俊多金大帅哥跟总监轻轻拥抱了一下。
姜宝珠站在旁边，心中震惊之余，狠狠低下头试图把自己当成隐形人，同时也希望对方不要看见自己，
然而——
“宝珠。”
清冷好听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对方已经走到跟前，用跟大学时期一样温柔的口吻开口，
“好久不见。”
—
梁聿舟下午量了一次体温，还没完全退烧，但已经低于三十八度。
他没再继续休息，直接给之前的房产中介打了个电话，约了之前那套房的过户。
姜宝珠的证件资料之前在他这边有预留。
手续很快办完，梁聿舟发着烧，直接开车往姜宝珠的小区那边开过去。
路上经过一家商场，外面的电子海报墙上是姜宝珠曾经发给过他的一个珠宝广告。
在某短视频网站上非常火。
红绿灯停歇间隙，梁聿舟抬头看着海报上的珠宝照片，又调转方向，把车开进商场。
或许是自己脑子烧糊涂了。
梁聿舟没有过多思索，直接去了那家品牌的专柜店，买了两枚戒指。
男戒和女戒。
晚高峰堵车堵得厉害，车开到姜宝珠小区时已经晚上八九点，梁聿舟把车停在小区单元楼旁边的停车场。
捏着戒指盒下楼，梁聿舟原本是打算直接上楼敲门，但走到小区单元楼那边，他看见陈佳跟一个男人一起上楼。
应该是跟她男朋友。
梁聿舟抬头看了眼，屋里没开灯，姜宝珠应该没回来，他重新回到车里，低头打开戒指盒子看了眼，又合上。
车窗半开着，带着浓重草木气息的风从外面吹过来。
梁聿舟低头打开微信，聊天框是他没有发出去的几条消息。
姜宝珠微信早已经把他拉黑。
梁聿舟有想过给她打电话，但依照他对姜宝珠的了解，她大概率不会在电话里听自己说。
他靠着椅背坐了会儿，思索片刻，给姜宝珠发过去短信，
【我是梁聿舟，方便见一面吗？】
那边没有回。
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手机也已经将自己拉黑。
梁聿舟坐在车里，视线始终看着单元楼那边的方向。
期间余教授给他发过一次消息，问他退烧没有，香港那边的航班科室这边要开始订机票了，就在下周三上午。
梁聿舟回了个好。
之后没再看手机。
晚上将近十点，老小区楼栋那边有车开进来。
梁聿舟坐在车里，从开了一半的车窗看见外面的黑色保时捷开进来，停在姜宝珠的小区楼道外面。
过了片刻，姜宝珠从车上下来。
她戴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头发落了下来，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明显不属于她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件颜色鲜亮的淡紫色衬衫裙。
陆珩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她身边，低头跟她说了两句什么。
姜宝珠抬头朝着他笑了下，笑容很漂亮，眼睛在巨大的黑框眼镜下也亮闪闪的。
像大学时候她每一次看向陆珩时候那样。
陆珩拿出手机，姜宝珠也把手机拿出来。
两个人站在老小区昏暗的路灯下，旁边是沉闷的绿化带，一长一短的影子叠在一起。
梁聿舟靠坐在驾驶座椅背上，黑色衬衫几乎隐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冷峻白皙的面孔被衬得愈发浓郁，目光始终一动不动地注视那边的人。
从下午醒来开始，收到姜宝珠寄过来的纸箱后便一直无端翻涌在胸口的情绪好像顷刻间全部退潮。
他想到她那晚红着眼睛对他说的那句，因为我喜欢你啊。
梁聿舟平静地注视了一会儿，重新收回视线，将一直紧紧握在手掌的戒指盒子丢到一旁的副驾上。
发动车辆，毫不犹豫地驶离开。
——
双更合一了
这是一本谈恋爱文，第一章就说了，除了恋爱什么都不谈